"快!快!"
北玄軍士卒們如同驚弓之鳥,争先恐後地湧入斷魂谷。有人在混亂中摔倒,又被後面的人群踩踏着爬起。铠甲歪斜,盔甲脫落,披頭散發,哪還有半分朝廷精銳的樣子。
晨霧彌漫,遮蔽了斷魂谷的入口。兩側山壁如刀削斧劈,筆直陡峭,高聳入雲。石壁上偶爾突出的岩石,在霧氣中顯得格外猙獰,仿佛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鬼。
谷道入口處不過數丈寬,士兵們不得不收緊隊形,三三兩兩地擠進去。後方叛軍的喊殺聲若隐若現,每個人都恨不得多生兩條腿,恨不得立刻沖出這片是非之地。
"不要亂!"薛嶽的聲音在谷中回蕩,"保持隊形!"
但士兵們已經顧不得那麽多。逃命的本能驅使着他們不斷向前。谷中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過數步。腳下的碎石和泥土松軟濕滑,不時有人踩空摔倒。
"将軍,這地方......"一名親兵壓低聲音,"總覺得不對勁。"
薛嶽也感到一絲不安。這斷魂谷處處透着詭異,兩側的山壁仿佛要把人壓垮。濃霧中,前路不見五指,後有追兵,卻又不得不繼續前進。
士兵們雖然暫時擺脫了追兵,但沒有人感到輕松。濃霧中傳來的各種聲響,不知是風聲、腳步聲,還是什麽别的動靜。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生怕這陰森可怖的谷道裏藏着什麽可怕的東西。
"噗通!"一名士兵踩空摔倒,手中的長矛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周圍的人被吓了一跳,紛紛抽出兵器,警惕地環顧四周。
"别慌!"薛嶽沉聲道,"繼續前進!"
隊伍在濃霧中蜿蜒前行。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路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是死路。但此刻,他們已經沒有選擇。
斷魂谷兩側的崖壁上,楊再興和他的神武軍将士們早已埋伏就位。
他們身披灰褐色的鬥篷,上面綴滿了樹枝和雜草。每個人都緊貼着岩石,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爲一體。有人躲在突出的岩石後,有人藏在稀疏的灌木叢中,還有人直接趴在裸露的岩石上,用鬥篷遮住全身。
楊再興立于一處凸出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俯瞰着谷中。這個位置經過他反複勘察,不僅視野極佳,而且從下方根本看不見。濃霧雖然遮蔽了部分視線,但反而更有利于伏擊。
他握緊了手中的大鐵槍,槍身漆黑,沒有一絲反光。這是他陪伴多年的武器,不知飲過多少敵人的鮮血。此刻,它又要再次飽餐了。
"報告将軍,"一名斥候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所有準備都已就緒。"
楊再興微微點頭。他的目光掃過兩側崖壁,看到将士們都已各就其位。弓箭手們弓已上弦,箭已搭好。長矛手和刀盾手緊握武器,随時準備發起沖鋒。巨石和擂木都已經就位,隻等他一聲令下。
一名年輕的神武軍士兵緊握長弓,手指微微顫抖。他身邊的老兵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年輕人立即調整呼吸,平複心緒。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發出一絲響動。即便有碎石滾落,也會立即被鬥篷接住。這支軍隊的紀律性和默契,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緻。
楊再興的目光落在谷中緩慢移動的北玄軍隊伍上。他們像一條長龍,正一點點爬進這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濃霧中,能看到他們散亂的隊形和慌張的腳步。
"很好,"楊再興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就這樣,再往前一點......"
他要等到敵軍主力完全進入伏擊圈,一舉将其殲滅。這個計劃他已經推演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現在,就等着收網的那一刻。
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了些許霧氣。楊再興看到薛嶽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這位北玄名将,此刻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斷魂谷的兩側崖壁上,已經布滿了他的死神。
"再等等......"楊再興握緊大鐵槍,眼神銳利如鷹隼,"讓他們再深入一些......"
"将軍,第三批斥候也沒有回來。"副将壓低聲音在薛嶽耳邊報告。
薛嶽勒住馬缰,臉色陰沉如鐵。他已經派出了三批斥候,每批五人,分别探查前方和兩側的地形。按理說,就算遇到危險,也該有人回來報信。但現在,十五名斥候竟然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多久了?"薛嶽沉聲問道。
"最後一批出去已經一刻鍾,按說早該回來了。"副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将軍,這地方......"
薛嶽擡頭望向兩側的崖壁。濃霧遮蔽了視線,隻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但那些嶙峋的岩石和突出的凸岩,無一不是絕佳的伏擊點。
"傳令下去,"薛嶽壓低聲音,"全軍放慢速度,加強警戒。"
命令很快傳遞下去。但在這狹窄的谷道中,士兵們連展開隊形都做不到。兩側是高聳的崖壁,頭頂是陰沉的天空,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棺材裏。
"大人,斥候會不會是迷路了?"一名親兵試圖安慰道,"這霧太大了......"
話音未落,一陣冷風吹過,帶來一聲若有若無的響動。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聽到了嗎?"一名士兵緊張地問身邊的同伴。
"什麽聲音?"
"好像是......"那士兵咽了口唾沫,"鐵器的碰撞聲。"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隊伍中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士兵們開始竊竊私語,不安的情緒迅速蔓延。有人說聽到了腳步聲,有人說看到崖壁上有影子晃動,更有人說聞到了血腥味。
"閉嘴!"薛嶽厲聲喝道,"都給我打起精神!"
隊伍重新安靜下來。但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反而更加可怕,仿佛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濃霧中,冷冷地注視着這支殘兵敗将。
"将軍,"副将湊近薛嶽,"要不要派人爬上崖壁看看?"
薛嶽搖搖頭:"來不及了。"他望着兩側陡峭的崖壁,"如果真有伏兵,他們早就占據了有利地形。派人上去,無異于送死。"
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是"咔嚓"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