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正街。
“趙大人，您這是何苦呢，快點回府上去吧，我這裏有剛剛貼進爐裏的燒餅，馬上就能好，一會兒就給您送到府上去！”
賣燒餅的小販在現場拍打起了燒餅，手速已經達到了此生巅峰。
爐火也發出了轟轟的聲音，回應着主人的熱烈，把火爐裏的溫度急速升高。
“老大哥，趙某知法犯法，是爲罪孽深重！”
“若你有盈餘，就請發給周圍的鄉親們吧！趙某實在是再不敢食下半點米面。”
那燒餅小販的速度停滞了幾分。
他望向四方，周圍的人都望着自己。
“好嘞！”
“今天咱燒餅免費！”
“又香又脆的燒餅，走過路過不好錯過，零元購買，每人限買一個！”
這個燒餅小販喊出這句話後，直接掀開了早先就烤好的燒餅上的蓋布。
周圍的百姓見此，都井然有序的上前領取了一個燒餅。
然後當着趙征的面，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放得有些涼的燒餅，其實已經沒有那麽脆了。
但每一個領到燒餅的百姓，臉上都挂着笑容，對着手中燒餅不吝贊賞。
“趙大人，這燒餅真香！”
“趙大人，這燒餅真甜！”
“趙大人，您也嘗一口吧！”
但演戲，就要演全套。
趙征笑着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他讓姜顯的手下取來了囚服。
卻不知道怎麽的，囚服都穿了這麽久了，那枷鎖卻還沒有到。
到底是怎麽回事？
然後趙征又看向了姜顯。
而面對着趙征疑惑的眼神。
姜顯隻能仰頭望天，在天空中，認真的尋找着這個季節并不存在的喜鵲。
開玩笑。
這套囚服還是先前自己沒有注意，被趙征命令一個城門兵衛拿來的。
現在還想要再加一副枷鎖？
真要這麽聽話，到時候就算陛下不發怒，周那圍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給自己淹死了。
自己這一條命可經不起那麽搞。
不過話說，今天太陽怎麽這麽大？
那塊雲你飛快些，快把太陽給我擋一下。
我眼睛都快被亮瞎了。
順便，姜顯還咽了一口口水。
那賣燒餅的小販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揉搓面粉。
面灰，就這樣闖入了空氣的懷中。
此外，配爐子裏不斷傳出的燒餅香氣，有一絲鮮味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參與進了這場配合。
這誰受得了啊。
姜顯想到自己這一路上陪着趙征不是坐船就是坐馬車的，全在趕路。
連頓飯都沒有好好吃。
他的喉結就忍不住的上上下下。
“趙大人，餅您不喜歡吃，那小的這鴨血粉絲湯可是京城一絕，小的去您府上給你當場煨一碗吧！”
最後，是賣鴨血粉絲湯的小販解救了姜顯。
也是那股鮮味的來源。
讓姜顯得以低下頭，擦去自己眼角的淚水。
陛下，保護趙府的大人，可真難啊！
“這位老大哥，趙某乃是罪人，連米面尚不能食，又怎麽能品鮮。”
“若你也有盈餘，也請分發給鄉親們吧。”
“你看，大家都咽着口水呢！”
趙征對着那鴨血粉絲湯的小販也笑着搖了搖頭。
今天這條命，他死定了。
抱歉了，天下。
沒有再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
東瀛必須在他一百條命耗光前被滅掉。
誰也擋不住。
“哈哈哈！”
而現場所有百姓不知道趙征的打算，隻當趙征講了一個笑話。
如果不是趙征身上穿着囚服，那這個笑話就真成真了。
那鴨血粉絲湯的小販呢，自然也開始了鴨血粉絲湯免費發放。
……
“趙大人可真幽默。”
“是啊，誰說不是呢，你還真别說，一口餅一口湯，就是神仙端來的飯菜，也不換啊！”
“别吹牛了，到時候你不知道會跑多快。”
“哈哈哈！”
“以後等咱有錢了，天天都這麽吃！”
“就是陛下過的日子，應該也不過如此吧！”
“哈哈哈，這種話我勸你小聲點，這裏是京城。”
……
随着時間慢慢過去。
太陽，距離天空正中的位置，越來越近了。
而京城正街上，圍攏到趙征身邊的人，卻越來越多。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在慢慢消失。
聖府的這位趙大人，好像是認真的。
噗噗噗~
案闆上，鴨血粉絲湯的材料已經清空了。
所以即使有着瓦罐底下的木炭不停傳遞而上的熱烈。
那個小販，望着一旁周圍街坊們自發送上的熱水，也再無烹饪美味的能力。
而那個燒餅小販，則早已經癱坐在地上，躲在人群的陰影中。
他好累，他的雙手在顫抖。
爲什麽聖府的這個大人，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望着趙征。
而趙征，在拒絕姜顯的又一次避熱提議後，依舊望着皇宮方向。
京城很大。
但老朱，該到了。
……
“陛下駕到！！！”
是王半！
京城正街上的百姓們，從來沒有如此整齊過。
他們就好像一根被快刀對破劃過的綠竹。
利利索索，甚至分毫不差的，迅速從一個圓圈，變成了一個u型。
放得皇帝朱重八入内。
砰！砰！砰！
京城人多，爲免宵小之輩。
老朱左右，肯定是帶有禁衛軍，以及環繞着無數便衣錦衣衛的。
這是身着龍袍的老朱，帶着軍隊。
與身着囚衣的趙征，被百姓環繞着。
第一次，如此直接碰面。
“趙愛卿！！！”
“還不快随咱回宮歇息，愛卿周車勞頓，怎又心裏疲憊還想再曬曬太陽？”
老朱竟直接下了龍辇，來到趙征身邊，不嫌他囚衣上滿是汗漬和污穢，拉着他的手，就要共乘一架。
周圍百姓的大眼，在此刻，都彎成了月牙。
砰！
但是趙征，直接跪下了。
“陛下，微臣有罪！”
“請陛下賜死！！！以彰法紀！！！”
全場所有人，月牙瞬間就輪轉到了晴圓時分。
“愛卿能有何罪！”
“臣擅殺不征國之商民！”
皇帝朱重八聽見這個回答，沒有半點慌亂，揮手就喚出了一道聖旨。
太監王半當場宣讀：
“朕，日月王朝皇帝朱重八，昭告四方，即日起，廢除開國之初，不征之國考慮。”
“另，朕思慮再三。”
“即日起，廢長城之修建，以添兵甲！”
“除各地之異稅，天下大同！”
“絕皇嗣之封蔭，擴地自得！”
“……”
“咱日月王朝自今日始，帝外無貴！獨聖府爾！”
老朱被趙征送了那麽多次被動。
在今日，他終于掏出了自己主動。
趙府？
自今日始，在他朱家天下，也獨有帝脈可依存了。
百姓？
聖旨宣讀完畢後。
趙征就感覺到，周圍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不少，起了變化。
“趙愛卿，可願與咱回宮避暑否？”
再擡頭望向老朱，趙征隻能露出了一絲‘慘烈’的笑容。
砰！
“陛下！”
“帝外無貴，則獨依法治國一道可行千秋之效！”
“但趙府得帝寵，而非已背前家主意願之罪臣！”
“依法治國一道！”
“當以罪臣始！”
砰！
“陛下，微臣去也！”
天氣很熱，中暑很正常。
那我體質特殊，汗出得有點多，也很正常吧。
加上舟車勞頓。
哎喲。
好像我腦血管破了也沒啥。
趙征，對這副身體，下達了最後一條指令。
嘎！
二十六号傀儡，亡。
提前察覺到不對的太醫們，就差幾步，就能趕上的。
但趙征不是正常人啊。
他們隻能從趙征的手心裏，掏出一張紙。
“給咱念！”
“是！”
……
“陛下請聽微臣最後一言。”
“依法治國，則于民，法無禁止即可爲。”
“于官，法無授權即禁止……”
“又天下之大，僅蘇杭東山兩府便出無盡亂象，臣恨，不能一日千裏……”
先前姜顯奢望的那朵雲，終于把太陽擋住了。
但還是漏下了一束光。
透過現場的灰塵，變成一道光柱。
灑在了趙征的身體上。
正街所有人，靜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