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樹城的大街上。
出了酒樓的趙征脫下官服，正在慢悠悠的往洪澤湖邊晃蕩。
負責保護他的錦衣衛們此時在他的命令下，也換上了另外一身衣服，穿着布衣混在了人群中。
“新鮮的魚，剛剛打撈上來的魚！魚王足足有三十斤重啊！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燒餅，芝麻燒餅，剛剛烤出來的芝麻燒餅！”
趙征見到此幕，不由得點了點頭。
即使東山府千樹縣這邊的這些官員在作風上存在問題，但千樹縣的百姓，至少在這千樹城裏，還是算安居樂業的。
“小二，上壺好茶！”
要問什麽地方打探民情最好使？
官做再大，也得到小茶館來坐着。
不然在高樓包廂之中，你隻能看得到百姓的頭頂，而看不見他們的臉，更聽不見他們說的真心話。
“好嘞客官！”
這路邊小茶店的小二手腳很利索，很快就端上了一壺好茶。
“好茶！”
這真不是一句恭維。
趙征這些年裏，有事兒沒事兒就往劉府跑。
劉基是個愛茶人，那茶間自然就不是隻有苦丁茶。
所以趙征這些年過來，也算知道什麽叫做好茶了。
但在喝過一口後，趙征就回過了味兒來。
一個路邊随便找的茶店，怎麽會有這麽好的茶呢。
啪！
“小二，我讓你給我上一壺好茶，你怎麽給我上這麽好的茶？”
“你莫不是要宰我一頓吧？”
入鄉随俗，自己裝成了什麽樣的身份，那自然就要用什麽樣的态度去對待這些俗事。
趙征直接猛拍了一下茶桌，在另外幾個茶桌上坐下的錦衣衛默默的向那個小二投去了注意力，時刻準備拿下不法。
但誰知道那小二卻一臉笑意的走到了趙征的面前不慌不忙的解釋。
“客官，您點的這壺茶隻要五文。”
“小店做生意一向都是實惠爲主，怎麽可能發生宰客的事情呢？”
“客官你…嘿嘿，應該是第一次來咱們千樹城做生意吧？”
“哦？”
“現在咱日月天下進入了盛世，來來往往的行商這麽多，你怎麽就知道我是第一次來的？”
趙征玩味的看着這個小二，丢掉了先前的生氣模樣。
他現在已經起了興趣，想仔細探索一下，爲什麽一個小小的千樹城路邊小茶店，會有這種京城侯爺家也會收藏的好茶。
“回這位客官，都是咱們的知縣羅大人，和朝廷派來的巡案李大人的功勞啊，是他們兩位大人，爲我們千樹城帶來的福利。”
“特别是我們這位巡案李大人，聽說他自踏入官場就是以聖府爲榜樣，然後我們千樹城走運的就入了他的眼。”
“李大人說，我們千樹城這裏明明有這麽好的條件，卻一直沒有發展起來，隻能靠水吃水，是不對的。”
“然後李大人在到任後不久，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鳳陽和我們千樹城間奔走，爲我們縣在稅負低的鳳陽府，直接打通了一個商道。”
“讓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得以每個月，都能花小錢買到一定數量的珍貴東西。”
“當然，這些珍貴的東西我們不能私用，必須要在當月就銷完，用到鄉親們身上。”
“客官您是不知道，這位李大人可真是一個好官啊。”
小二說着眼淚幾乎都要掉下來。
茶店裏的其他茶客，也都紛紛表示了贊同。
連帶着對一直積極配合着李升的知縣羅盼，也送上了誇獎。
“商道？”
“那這個巡案大人可确實是一個好官。”
趙征也配合着點了點頭，臉上挂起了笑容。
隻是心裏面的想法就不一樣了。
“那小二，我也是第一次來千樹城，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還有這等好的福利。”
“如果我要遊玩，去什麽地方合适呢？”
“特别是這洪澤湖的風光如此美麗，不知道有沒有類似蘇杭遊船這一類玩耍的地方。”
趙征說完，臉上就挂起了懂自懂的笑容。
小二也很懂事，趕緊猛點頭。
“那自然是有的，每個七曜日，除了土日兩天外，我們這洪澤湖上，到夜晚都有遊船。”
“除土日兩天？”
趙征化身爲了好奇寶寶。
“是的客官，這是我們縣令下的令。”
“您也千萬别怪，因爲這土日兩天，我們縣裏會專門有衙役駕着大船探查湖裏的水位深淺，也是爲了另外五日裏遊船的行駛安全。”
小二趕緊解釋。
看得出來，他對自己本地的縣令是真的很擁戴。
“那你們的父母官還真是好啊！”
“誰說不是呢。”
見趙征明白明白了，小二才滿意的走開。
“好啊好啊。”
“居然是我看走眼了。”
但趙征現在再喝這一杯好茶，才發現茶已經涼了，沒有了先前的滋味。
而且你說巧不巧。
就在這種時候。
他扭頭居然看見了一個滿身髒污的男人在街道上爬行。
并且周圍的百姓對待這個男人，居然直接視若無睹。
至于再近些，他可以直接觀察到表情的，就在這個茶店裏的客人。
趙征能夠很明顯的感受到他們身上傳出的，對那個爬行的男人的厭惡。
嗒！嗒！嗒！
這種世外桃源與悲慘現實的沖撞，立刻就讓趙征意識到這個男人可能會是他此行的一個突破口。
他周圍茶桌上坐着的錦衣衛，也立刻懂了他敲擊茶桌的意思。
立即起身，朝着那個男人而去。
至于趙征，自然是丢下五文錢後，轉身往另外一個方向，混入了人群中。
……
千樹城錦衣衛旗下番子據點處。
這裏在平時，就是一個平常百姓家。
不過此刻，小院内。
那個男人已經被換了一身衣服，身上的髒污也已經被洗幹淨，站在了院子中。
吱呀~
“原來你沒有殘疾。”
趙征看見這個男人站了起來，也是起了驚訝。
會裝啊！
砰！
“大人，您是朝廷新派來的巡察對不對？”
“大人，千樹城有不軌之事，需要您做主啊！”
誰知道這個男人不僅沒有殘疾，并且跪得還很利索。
隻是，好像頭有點兒鐵。
“你就不怕我是一個貪官，來撈錢的？”
趙征在錦衣衛遞過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這個男人，開了一個很冷的玩笑。
“大人！草民相信您一定是個好官，就算您是個貪官，你也肯定不想卷入這場大風險當中！”
“而且您隻需要這裏的情況，報給皇帝陛下，就能升更大的官的！”
“這買賣比什麽都劃算啊！”
趙征聽見這種直白的話，差點翻白眼把自己人給翻過去。
以前老朱面對自己，就是這種感覺嗎？
“行了行了，你起來吧。”
“現在本官未穿官服，且本官也不喜歡跪來跪去的。”
“謝大人！我想……！”
“慢着！事情先不忙，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呢？”
趙征趕忙打斷這個男人的話。
因爲他看見自己，好像實在有些太激動了。
趙征真怕他直接激動過去。
“草民鄭直！開明十四年得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