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裏,趙征坐了很久。
他就這麽看着那些石頭。
李升所居住的地方,在千樹城的另外一邊。
被錦衣衛帶走的時候他還一臉懵。
爲什麽這時候他會被趙征給帶走呢,他想不通。
那就算是他的事發了,那也起碼得等明日過後吧,明日他還要跟着趙征一起上船逮大魚呢。
難道他幹的那點事兒,比明日逮大魚還要重要嗎?
“走!”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李升終于被帶到了趙征待着的院子。
“跪下!”
一進門,李升就被錦衣衛壓着跪下了。
“跪我幹什麽?跪他們!”
趙征臉上起了幾分青筋,指向了先前那些個錦衣衛挑來的石塊。
“幾筐石頭和沙土?”
李升看着自己前方所跪着的東西,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發現什麽罪了。
自己因爲幾筐石頭和沙土,就要丢掉性命?
李升一路上已經想通了。
自己肯定是犯下了讓趙征無法繼續忍耐片刻的大罪,所以才會在眼下這個節骨眼兒直接被抓了過去。
他也認命了。
但看着自己眼前這幾筐石頭和沙土的時候,他傻眼了。
他一路搜刮着自己所犯下的那些罪過。
沒有發現半點能夠比得過明日的大魚的價值的。
所以現在面前這幾筐沙土和石頭到底是什麽意思?
“趙大人?下官到底是犯了什麽罪過?”
“趙大人!明日,明日下官還要陪着您一起上船呢!”
“如果下官真的有什麽罪過的話,趙大人!趙大人您明日再過後再殺我也不遲啊!”
李升不想就這麽死得不明不白,他跪着也要一步一步的挪到趙征的面前,爲自己掙那一份生機。
而且他說的話,好像确實也有幾分道理。
畢竟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句話,隻要當官就沒有沒聽過的。
“明日???”
“哈哈哈。”
“你還想明日,行,那也别怪本官沒有給你機會。”
“隻要你能回答出這些筐沙土,到底是你犯下的哪宗罪,那本官就饒了你!”
趙征幹笑了一下,然後就收回了自己的笑容,變成了冷面。
“這些石頭……”
聽見自己能從這些石頭和沙土裏面找到活路,李升趕緊觀察起了細節。
可是這些石頭就是石頭,沙土也就是沙土啊。
上面也沒有血迹,更沒有什麽能夠證明它們出處的特征。
這些東西能是什麽呢?
李升想破了自己的腦袋也沒有想到。
他這番迷糊的操作,也直接又把趙征給氣笑了。
“李升啊李升,你是真該死啊!”
“這是立在東山府府城外的石碑!”
啪!
聽見趙征的解答後,李升一下子就摔趴在地。
他想起來了。
他終于想起來了。
他在腐化過後,欲望慢慢的,從小變大。
但東山府的氏族太多了,且各個影響力不凡。
他想要毫無痕迹的把自己的錢包給變得鼓起來,那就必須隻能靠自己想辦法。
自己怎麽想辦法呢?
正好當時趙征下了一個令,然後朝廷也來了一道旨意。
東山府居然要爲一群死人修一堆破石頭!
而且還必須要以高規格。
這種這麽好撈的油水,他怎麽可能放過呢。
天然的石頭?
大石頭開采又麻煩,後續雕刻也需要工匠,何必呢?
中間這些工序所需要的花銷都可以進入自己的口袋啊。
反正自己是巡案,這種朝廷吩咐下來的事,最後都是經自己一手督辦。
隻要到時候建成了,百姓們看着沒問題就沒問題了。
其餘那些官員他們都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也不敢說什麽。
所以當時自以爲雞賊的李升,靠着自己從鳳陽打通來的商道,加上京城的見聞,花了不菲的價錢買了一些水泥。
沒錯,他要用水泥來修建紀念碑。
本來這般做,也沒什麽問題,既能省錢,而且比石頭還要耐用,好修補。
但水泥這個東西,從趙征當初在濁河使用時被藍羽發現可以用于戰場後,就一直經着朝廷管控。
故到最後,李升發現自己買來的水泥。
不夠!
那怎麽辦呢?
那就省着點用呗。
至于雕刻的費用,已經花了一大筆錢的李升不想再花了,他直接用自己的身份請來了幾個會書法的大家進行書寫。
當時,還獲得了大家一緻的好評呢。
于是,他以爲這件事就這麽完了。
但誰知道,他的水泥加少了。
導緻根本就經不起風吹雨打。
雨稍微下大一點,那石碑就會變得坑坑窪窪。
所以,那些個前去探查的錦衣衛才能夠,稍微摸一下,就讓石碑變成石塊兒和沙土。
“你,認罪嗎?”
趙征看着李升,他該說的早說了,該勸的早勸了。
劉公在這個人身上的情意,早已經被他消耗完。
除非他能夠認罪,趙征還能再讓他活到明天後。
“下官……”
“下官求趙大人寬恕,下官爲了這些英雄,還專門是從鳳陽靠着自己的關系買來的水泥呢。”
“趙大人,水泥太貴了啊!下官在這其中,根本就沒有貪到幾兩銀子……”
砰!
聽見李升這話,别說趙征,就是他身後的那些錦衣衛都傻眼了。
能夠做到巡案,肯定是個聰明人。
但是在這種事情面前,特别是面對着上官,已經露出了殺意。
還在這裏說自己沒有貪幾兩的問題……
趙征直接上去一腳将他踢翻。
“還想着明日?”
“今日你就可以去了!”
“李升啊,你知道什麽叫做底線問題嗎?”
嘩啦!
趙征端起了一杯茶水,往自己先前找到的,還帶着一點墨的那塊石頭上,直接潑了上去。
上面的那一點墨也直接随着茶水,一流而下。
“墨沒了,你也沒了。”
趙征盯着李升,直到他徹底慌亂,然後被錦衣衛壓上。
“不!趙大人,我們都是劉大人的學生!我們還有親啊!”
“趙大人,若您今天就殺了我,那明日那條大魚你也釣不上來!咱們還要同歸于盡!”
李升在自己生命的最後時刻,終于又展現出了之前的聰明勁兒。
如果在沒有得到劉基之前的那番話前,趙征也許還有顧慮。
但在現在。
他不在乎這些了。
爲官權衡之道,差點就讓他沉在了裏面。
大魚?
在他手下殒命的大魚還少嗎?
自己的性命?
那更是玩笑話。
“帶下去,人頭送去東山府府衙,讓府尹親自督辦再立新碑!若他也辦事不利,那就讓他看着辦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