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熹的手指,已經快和電話線纏繞到一起去了。
攪合得像麻花一樣,就像她此刻複雜的,一團亂麻似的心緒。
她當然聽到了宋清延的聲音。
奇怪,兩人明明沒有見面,隔着電話線,聽筒裏傳來變形的聲音,聞熹還是微微臉紅了。
所以,宋清延是在緊張嗎?
“聞熹,你放心,就是普通的聚餐。”
“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爲是侯書記想對你們表示感謝。”
“一個捐出身家的紅色企業家,這放眼全國,都是絕無僅有的。”
正在家裏看報告的侯恕打了個噴嚏。
怎麽回事?
宋清延不是今晚到嗎,爲什麽還有人在念叨自己?
“好。”
既然侯愉阿姨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聞熹再不點頭,多少有點不知好歹。
“那就說定了。”
“我想你們這幾天應該有事,等我訂好了飯店,再打電話通知你,好嗎?”
“好的,侯阿姨。”聞熹聲音又輕又快。
侯愉聽得滿臉笑容。
挂了電話之後,侯愉和顔悅色地看着兒子,“臭小子,眼光不錯啊。”
宋清延愣住了,“媽,你什麽意思?”
“聞熹人不錯,而且聽起來她應該也對你有點意思。”
宋清延這下徹底愣住了。
就一個幾分鍾的電話而已,母親是怎麽判斷出來的?
事關聞熹,還是關于兩人關系的,宋清延想都沒想就問了出來。
“媽,你怎麽看出來的?”
侯愉忍不住在兒子手臂上擰了一把,“你是不是傻?”
“要是她對你沒點意思,會讓你送他們回家嗎?”
“明明在火車站的時候,她就可以拒絕你了。”
“還有,剛才在電話裏,我用你舅舅的名義約他們出來吃飯,聞熹要是不想見你,直接讓她爸爸來接電話不就好了?”
侯愉恨鐵不成鋼地又擰了一把,“宋清延!把你一心撲在工作上的那點腦筋,分一點來琢磨琢磨女孩子的心思,行不行?”
難怪追了這麽久,進展微乎其微。
就沖兒子這副傻乎乎的樣子,能有進展才怪了。
侯愉瞪了宋清延一眼,氣呼呼地走了。
留宋清延一人站在電話旁愣神。
五分鍾過去了,宋清延這才吃透了母親剛才的話。
所以,現在……
宋清延幾乎是本能地,拿起了電話,又撥了回去。
母親其實有一點沒說對。
他不止分了一點腦筋,關于聞熹的事情,宋清延看得比什麽都重。
聞家公館的電話,舅舅侯恕說過一次,宋清延記到現在。
“喂……”
“聞熹,是我。”
這次愣住的人,換成了聞熹。
她剛才還以爲是聞然或者母親陳英。
卻怎麽也沒想到,打電話過來的,是宋清延。
“吃過飯了嗎?”
宋清延輕聲問。
“嗯。”聞熹輕輕應了一聲。
“那個……聚餐的事,你……”
“我知道,侯阿姨說過了,等參加完聞然的婚禮,我們就能定下時間。”
聞然的婚禮……
宋清延突然想到剛才進門時,放在門口鬥櫃上的紅色請柬。
“宋營長?”
聞熹見宋清延不說話,以爲是線路出了問題,試着呼喚道。
“我在。”
一句話,讓電話兩端的人都不争氣地紅了臉。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回應,聞熹卻聽出了承諾的意味。
宋清延覺得自己的臉很熱,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行爲很唐突。
但在母親的點撥下,宋清延确定,有一句話,他一定要對聞熹說。
“聞熹,我想你了。”
宋清延閉了閉眼,用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說了出來。
流利得出乎意料。
大概是見不到聞熹臉的關系,面對着電話機上的數字鍵,宋清延恢複了平日裏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氣質。
兩人分開沒多久,宋清延閉上眼,還能看見那個站在路燈下,和自己遙遙相望的倩影。
心不可抑制地飛快跳動起來。
鼓脹着,像是要沖破胸膛。
以往的宋清延,面對聞熹的宋清延,總是克制的,冷靜的。
他深知兩人的關系剛剛解封,他知道聞熹一心撲在事業上。
所以宋清延會自顧自厘清所有情緒,管理規範,素質高閣,不讓這些情緒跑出來,影響到聞熹。
但現在……
大概是剛才母親的話,像一把打開上鎖盒子的鑰匙,那些理智壓抑之下洶湧的情感噴湧而出,喧嚣着,想要找到一個出口。
這個出口就是——和聞熹本人确認,母親說的是不是真的。
宋清延那顆躁動的心高高懸起,是安穩落地,還是摔得粉身碎骨,都在聞熹的回答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宋清延很有耐心,他等得起。
他願意一直這麽等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分鍾?還是半個世紀。
聞熹終于開口說話了。
“我知道了。”
不是拒絕。
就像母親說的那樣。
宋清延按住自己的胸口,内心深處的欣喜像一鍋開水,沸騰着,要頂開蓋子沖出來。
他要控制住自己。
說得再多,或許就會造成聞熹的負擔了。
“好,聚餐那天,我去接你。”
似乎在剛才等待中,宋清延無師自通了和聞熹的相處之道。
徐徐圖之,不要心急。
那麽宋清延就能穩穩地走向打動聞熹這顆心的道路上。
一路向前。
每一步都離終點越來越近。
“好。”
像是爲了驗證宋清延的猜想似的,聞熹還是沒拒絕。
隻是心上人似乎害羞了,說完這個好以後,聞熹就挂了電話。
侯愉正在和丈夫商量訂哪家飯店呢,就看到宋清延頂着一張傻乎乎的笑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
侯愉樂了。
這是開竅了啊。
“怎麽樣,聞熹說什麽了?”
侯愉捅了捅兒子。
宋清延半晌才出聲,“她說好。”
侯愉還想再問,被宋衛國一把拉住。
穩重的丈夫搖了搖頭,示意心急的妻子不要再問了。
“你幹嘛?”侯愉壓低聲音責問丈夫。
“年輕人,讓他們慢慢來。”宋衛國同樣低聲說道。
“你那冰塊兒子能夠主動打電話,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
宋衛國看着兒子臉上冰雪初融般的笑容,意味深長地說道。
? ?感謝caroletu,紙小張z的打賞!
? 感謝シ悅ジ,雲茶,章文梅,書友,書友,書友,書友,一克拉夢想落敗的唯美,勿忘初心665,楓葉872,binglingbing,@小迷糊呀,caroletu,書友人間.清醒,鋒芒畢露的林黛玉,木林_ca,紫色/kf雪,木頭魚oOde的投票!感謝大家的支持和追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