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音一動不敢動,眼睛直直看着沈淮之的床鋪方向。
“沈……淮……之……”她喉嚨緊得發澀,拼命擠出這三個字。
“救命!沈淮之——”
情急之下,她直呼其名,連“世子”二字都忘了喊,聲音裏帶着哭腔,尾音被淚水泡得發顫,隻是她以爲的大聲呼喊,卻因恐懼而聲如蚊蠅。
沈淮之本就淺眠,聞聲猛然睜眼——
再聽,是阿三在叫他,嚯地起身——
夜明珠的光暈裏,一條正吐着信子的毒蛇赫然映入眼簾。
沈淮之不及多想,“噌”地抽出榻邊的長劍。
寒芒閃動,明晃晃的劍刃直直劈向林懷音的面門——
“啊——”
冰涼粘稠的液體濺上了林懷音的臉——
林懷音來不及呼痛,隻覺一股電流猛地擊穿了她的四肢百骸,心髒也跳出了胸腔!下一秒,濃重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将她徹底吞沒……
“阿三,快醒醒——阿三——”
好像有人在叫她。
鼻尖萦繞着清冽的氣息,那是沈懷之身上獨有的味道。
林懷音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周圍的光線依舊幽暗,入目的是線條冷硬的下颌,以及那近在咫尺的喉結。
她渾身一僵,剛剛那駭人的一幕猛然撞入腦海——
手臂上冰涼滑膩的觸感,蛇鱗擦過肌膚的寒意,長劍斬過來時飛濺的血珠……
林懷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沒有想象中的傷口,甚至連一絲疼痛全無。
“醒了?”
沈懷之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不似往日那般清冷。
他眸色幽深,眼底閃過一絲擔憂,手臂緊了緊,将她往懷裏帶了帶。
林懷音這才驚覺,自己竟然躺在沈懷之的懷中。
衣衫還算齊整,卻已不是入睡前的那件。男人沉穩的心跳隔着衣衫傳過來,那清晰的聲音,讓她的臉頰騰地燒起來。她想掙紮着坐起身,卻發現頭很暈,渾身酸軟無力,身體還在不受控地輕顫。
“别怕,蛇已經死了。”沈懷之察覺到她的不安,聲音又柔了一些。
林懷音想起飛濺的蛇血,冰涼而又粘稠,難怪會被叫做叫冷血動物呢。
她擡手摸向自己的臉頰,顫聲問:“世子……我臉上是不是還有血?”
沈懷之擡起手,在她臉上輕輕刮了刮,動作輕柔還帶點寵溺:“沒有,都擦幹淨了。”
男人帶着薄繭的指腹,刮在她的臉頰上,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
那觸感讓她屏住了呼吸,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
她掙紮着想要起身……
“别動,我可不敢确定地上還有沒有蛇!”
林懷音心下駭然,果然不敢再動了,連呼吸都停滞了。
沈懷之見狀,眸色暗了暗,刮了刮她的鼻子,“出氣吧,别把自己憋死。”
林懷音咬着唇,将臉埋進他的衣襟,悶悶地“嗯”了一聲。
理智叫嚣着應該推開他,可此刻被他圈在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心底的恐懼竟然在一點點消散。
沈淮之沉默片刻,擡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落了下來,他輕輕拍了拍林懷音的背脊,就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他嘴裏喃喃念叨着,“沒事了,都過去了,别怕……”他的聲音像施了魔咒,帶着莫名的安撫力,令林懷音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
鼻間是淡淡的松木香,耳邊是沉穩的心跳。林懷音的眼皮越來越沉,終于在他懷裏墜入夢鄉……
段瑾昭不安地在營帳裏來回踱着步,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錢袋,錢袋裏有五百兩銀票,是這次事成之後的另一半酬金。
桌案上的燭火又暗淡了幾分,可她等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
忽然,帳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還有樹葉拖在地上發出的嘩嘩聲。
段瑾昭停頓了腳步,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那人過來時不應該輕手輕腳的嗎?
轉眼間腳步聲已來到了賬前。
嘩——
帳簾被人猛的挑起,夜風裹着寒意一股腦灌了進來,燭火被風吹的晃了幾晃,險些滅掉。
隻見沈淮之手裏提着一個侍衛,直接就把那人擲在了帳中央,瞬間帳内充斥了刺鼻的血腥味。
而躺在地上之人的胸口還在汩汩地冒着血,那鮮紅的血很快浸濕了地面。
當段瑾昭看清地上那人的臉時,頓時臉色大變。
“淮之哥哥,你……你……在做什麽?”
“少給我裝傻!”
沈淮之面色鐵青,冷玉般的臉上布滿了寒霜,他一步步逼近……
他身形高大,氣勢駭人,那迫人的壓力猶如一張無形的網,鋪天蓋地罩過來。
段瑾昭被吓得花容失色,步步倒退……
“以前我隻知道你蠢,沒想到你還這麽壞。”
沈淮之的聲音猶如淬了冰的刀子,刀刀戳向段瑾昭的心。
“淮之哥哥,我不是針對你的。”段瑾昭慌忙解釋。
是,這件事是她幹的,可她絕沒想過要傷害沈淮之。她想幹掉的隻是那個賤婢!
她收買了巡邏營的侍衛長,讓那人把一條毒蛇塞進了沈淮之的營帳,因爲她知道那賤婢床位所在,所以精準地把蛇投到了她的床鋪上。
隻等帳内一亂,就派人沖進去,既維護了沈淮之,又可除掉那個賤婢!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事情會這麽快就敗露了。
“她到底哪裏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對她。”沈淮之步步逼問。
他想不通,阿三都沒見過段瑾昭,如何招來了這麽大的仇怨。
“我……我隻是……太愛你了。”段瑾昭流着淚,哭的梨花帶雨。
直至退至床邊,腳下一絆,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說愛!”
“不是的,我是真的……呃……”
沈淮之猛然出手,一把掐住段瑾昭的脖子,五指收攏,用力上拔,将段瑾昭整個人都提了起來,也将她說到一半的話,盡數封在了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