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午，秦嶺裏的雪越下越大，逐漸從足跟攀升到了腳面。

昏暗的天空之下，是四個如同米粒般大小的人們在山嶺上跋涉。

他們的衣服，頭發，甚至臉頰上都挂着雪花。

走了快一天，秦嶺一改往日險要的山勢，開始越來越平坦，原本洶湧的黃河也再次溫順起來，在寬闊的江面上緩緩流動。

這種情況越是明顯，就意味着四人離中原就越來越近。

但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并不是隻有他們順流而下，還有不少人選擇逆流而上。

他們衣衫褴褛，攜着全家老小，拿着一些木質斑駁的獨輪車推着自己全部的家當，慢慢吞吞的行走在土路上。

他們看着正在和他們往反方向走的葉雲舟四人，均是露出一副神色複雜的表情。

葉雲舟清楚他的境遇，往往古族和中央政府開戰，受傷的總是卡在兩者之間的貧民百姓。這些人體内或多或少有些靈氣，他們比都市裏面完全沒有的靈的普通人身體素質要高一些，但被古族的壓迫以及中央政府的限制之下，他們早就沒有生存空間可言。

因此這些人的境遇往往更慘，依舊是千百年前的農民一樣，每日忍受着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痛苦。

如果不是已經無法忍受，他們打死也不會選擇離開。

就像都市的普通人一樣，土地是他們這輩子的飯碗，即使是這碗飯難以下咽，但至少可以果腹。

葉雲舟歎了口氣，悶着頭，加快了腳步。

四人快步穿行，終于是在日落前離開了山區，走上了一條算是寬闊的土路。

沿着土路，四人來到了一個蕭瑟的鎮子。

鎮子本身并不大，再加上戰亂，讓這裏原本的蕭瑟之感更上一層樓。

四人進入鎮子，尋覓了好一陣，終于是找到了一個管食宿的客棧。

“幾位，要住店嗎？”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小女孩，她身體不算高，有些瘦弱，看見葉雲舟他們來了後站在一個闆凳上把腦袋探出來問道。

“鎮裏面的人都逃命了，你爲什麽不跑啊？”

葉雲舟微笑着問道。

小女孩嘻嘻一笑，反問一句，“那大哥哥你都知道鎮子裏面的人逃亡外地了，你們爲什麽還要進來呢？”

女孩一句話讓葉雲舟臉色一僵，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去去去，一邊去。”

墨瓊瓊沒好氣的把葉雲舟拉到自己身後，和女孩交談起來。

在談話中得知，這個鎮子裏的人不是逃亡了，而是被附近的古族洗劫一空。那些不願意繳納錢财的人統統被斬首殆盡，若是他們再來早些，都能看到街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當時，小女孩一家在附近的山溝裏挖着秋天的儲糧，因此躲過一劫。

現在整個鎮子，也就隻有她家算是人口還算齊全的了。

聽着談話内容，葉雲舟沒有說話，他見墨瓊瓊和那女孩聊得正起勁，也沒有打擾他們，領着兩人走出客棧。

昏暗的街道上除了凜冽的寒風，一些垃圾，碎片雜亂的躺在街道上。

雖然兩旁的建築看起來算是整齊，但大多已經被戰火損毀的不成樣子了。

四面漏風的房間内還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随着寒風被刮出來的家具殘片肆意的飛揚在街頭，宛如死城一般，寂靜的可怕。

“走吧，沒什麽好看的。”

戰争之下，生命如同蝼蟻。

三人重新回到客棧，墨瓊瓊已經拿到兩把鑰匙，自顧自的坐在門口的桌子旁喝着茶。

“有何感想啊？”

她給三人倒上些茶水，笑吟吟的問道。

葉雲舟環視一圈，問道：“那小女孩呢？”

“天晚了，她随她家人歇息了。”

“我已經付過錢了，多給了她些，争取讓他們這一家撐過這個冬天吧。”

說到這裏，墨瓊瓊也是歎了口氣。

三人端起茶杯，将其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他們口腔中猛然炸開，在他們齒間不斷徘徊。

“老樣子，你倆一間，我倆一間。”

墨瓊瓊也不客氣，一把鑰匙遞給劉慶宇，轉身拿着另一把輕快的跑上樓。

三人相視一眼，劉慶宇和熊乃文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

“笑屁笑——”

葉雲舟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灰溜溜的跑上樓。

“乃文，看見了吧，有一個妻管嚴。”

劉慶宇啞然失笑，撞了下熊乃文的胳膊。

“咿——”

熊乃文搖了搖頭，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随後跟着劉慶宇上了樓。

房間内，葉雲舟躺在床上，看着一旁忙碌的墨瓊瓊，忍了好久，終于是從嘴巴裏憋出一句“謝謝”。

墨瓊瓊沒有擡頭，依舊是收拾着床鋪。她背對着葉雲舟，因此後者看不清她的的臉頰。

如果葉雲舟看得見，肯定已經發覺墨瓊瓊的臉頰此時早已紅的像蘋果一樣。

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起初她隻是愣了一下，在反應過來時臉色瞬間紅潤，心髒也跳的厲害起來。

從小到大，這兩個字她聽了無數遍，無論說話之人是出于怎樣的目的，那些說話之人的态度比起葉雲舟隻好不差，但這個兩個字從葉雲舟嘴裏說出來就能讓她心跳瞬間加速。

“奧……不……不客氣……”

墨瓊瓊忙碌着手上的事情，掩蓋着自己的慌張。

但葉雲舟并沒有恢複她，眼睛隻是看着正在忙碌收拾床鋪的墨瓊瓊，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墨瓊瓊在收拾好床鋪後直接鑽進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悶着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久久才平複激動的心情。

等她再次探出頭來時，隻能聽到葉雲舟均勻的呼吸聲，也不知怎得，這種呼吸聲讓她莫名的心安。

“快睡吧……”

墨瓊瓊嘀咕了一句，下床吹滅了燃燒的油燈，轉身回到床上，也沉沉的睡去。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葉雲舟的身體正在發生着巨變。

睡夢中的葉雲舟再次出現在那個空間之中，但這次，他意識清醒，而且也是直接出現高空之中，下方就是那些五顔六色的絮狀物。

“還來？”

葉雲舟瞪大眼睛，面露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