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空蕩蕩，閻羅在人間。”

“蠱氣三千裏，屍骸遍地生。”

“欲從心中起，刀自手中來。何人悔其過，無人埋屍骸。”

“無人埋屍骸，我來我自埋。埋到何處去，天地星辰間。萬千無名屍，冤魂皆舉來。草草立碑名，無姓亦無名。”

一時間，秦省上空忽的響起一陣陣沙啞的歌聲。

杜若晴睜開眼睛，眉頭微蹙。她快速的掃視着整個都市區，尋找着這個聲音的源頭。

因爲，這唱的實在太難聽了。

且不說吟唱的詩句工不工整，單就是這像是吞了刀片一般沙啞的嗓子，以及那早就不知道拐到哪裏的調調，聽得杜若晴心中生出一股無名火。

很快，她便看到了一老一少，兩人悠哉悠哉的在都市區内行走。

她定睛一瞧，臉上的表情更甚了。這兩人的穿着打扮太是奇怪了。

那老者，渾身邋裏邋遢。穿着一件滿是污垢的單衣，敞着胸膛。瘦削的身體，單從那衣裳看，都能清晰的看見肋骨。

老者頭上裹着一條白色的毛巾。這毛巾雪白雪白，十分嶄新，跟他的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給人一種極強的視覺沖擊。

不僅如此，這老者身子微微佝偻。除了他的衣裳，最醒目的莫過于她後背上背着的那個齊人高的，一塊厚重的石碑。

這石碑很是粗糙，甚至一些該有的棱角部分都還是那種淩亂的雕刻痕迹。在石碑的四個角，分别串着四根鐵鏈。這鐵鏈足有小臂那般粗，分成四股，交錯纏繞在老者那瘦弱單薄的身體上。

他走的很慢，在他的身後，跟着一個略顯稚嫩但孩童。

這孩童與他一般，髒兮兮的衣服像是裹布條一樣，随意的穿着在身上。他那滿是污垢的臉頰上卻好似鑲嵌着一雙星辰一般，眸子之中透着的光芒十分明亮。

和老者不同，這孩童的後背背着一柄重劍。這重劍的劍鞘上雕刻這許許多多的惡鬼，無不是面目猙獰，盤虬其上。在孩童的腰間，還綁着一個小鼓。随着老者那咿咿呀呀的唱着，孩童在他身後規律的敲着鼓。

“科長，這……”

下屬不知何時出現在杜若晴旁邊。

他剛一張口，就被杜若晴打斷。

“這二人很不簡單。”

“能這般大搖大擺的進入都市區，肯定是有些手段的。”

這二人的穿着太奇怪了，奇怪到杜若晴這些年都未曾見過。

但從他們的穿着上看，這二人是江湖人士沒得說。但杜若晴腦中對于他們的記憶幾乎是沒有。

“那您剛派出去的傀儡……”

下屬再次開口，他看出了杜若晴臉上的遲疑，因此小心問道。

“無妨，若是真被他們發現了，試探一番可行。”

杜若晴淡淡道。

她就這樣，靜靜的看着這一老一少朝着市中心的深處走去，逐漸隐匿于這片廢墟之上。隻有那沙啞難聽的歌聲，在她的耳邊久久回蕩。

“我看不出此人境界。”

杜若晴忽的張口一句，臉上的表情變換的十分迅速。

“亦或者，他們沒有境界……”

這句話，直接讓下屬目瞪口呆。

兩個沒有境界的普通人，敢這麽大搖大擺的在中毒區走，這絕對是嫌自己活的夠久了。

“這兩人給我一種很神秘的感覺。”

“你們能盯住就盯盯看。”

杜若晴看着一旁的下屬，命令道。

在兩人消失後不久，下屬便再次出現在了她面前。

“科長，那老頭在立碑。旁邊那個小孩還是一樣，敲着他那鼓。”

“對，那老頭怪着呢。他那碑好似是泥捏的一般，從他後背背着的那碑上鑿下來點石頭渣子，掉在地上就成碑了。還有那小孩，每立一塊碑，那小孩就敲一遍鼓。”

下屬說着，拿出記憶卷軸，遞給杜若晴。

杜若晴看後，臉上終于浮現出一絲明悟。

“看來，一些沉寂了許久的組織們也開始活動了。”

“秦省真是個好地方，什麽人都能遇見。”

杜若晴收起了記憶卷軸，輕點臻首。

“科長，他們是什麽人啊？”

下屬疑惑道。

“他們啊……”

杜若晴沉思片刻，道：“他們是一直活在陰暗面的人。”

“陰暗面？”

下屬還是不解，可杜若晴已不再多言。

另一邊，都市區。

老者依舊在廢墟之上，緩緩的立着石碑。

他動作有些慢，甚至雙手都有些顫抖。指縫乃至皮膚縫隙之間盡是灰塵。可他卻絲毫不在意，慢悠悠的拿着一個滿是鏽迹的鑿子，在他那塊粗糙的大石碑上鑿着碎屑。

“爺爺，這裏怎麽會死這麽多人啊？”

跟在老者身旁，那個孩童一臉天真，睜着大眼睛，奶聲奶氣的問道。

“小乖啊，爺爺問你，人有三魂，你可知是哪三魂嗎？”

老者停下手中的鑿子，轉過頭來，摸了摸孩童的臉頰，慈祥的笑了笑，問道。

孩童點點頭，快速道：“我知道，就是人魂，地魂，天魂。”

“是啊，人魂、地魂、天魂。”

老者感歎一聲，道：“你可知，這人魂若是‘髒了’會如何啊？”

“爺爺，魂魄怎麽會髒啊？”

孩童顯然沒有明白老者的意思，不解的問道。

“哈哈——”

老者淡笑一聲，“人魂就好比人心，人心髒了，那可就徹底沒救了。”

“我們立碑人啊，見了太多髒了人心，丢失本性，一步步走向了自己心中的那個深淵。”“隻是我沒想到，這次的秦省，居然會出現如此多的‘人魂移位’。看來啊，我們這些老家夥臨死還不能消停，又得出山了。”

老者用他那滿是灰塵的手，擦了擦孩童臉上的灰塵。

“‘人魂移位’？”

孩童仍是一臉不解。

“小乖呀，你以後的路還長着呢，爺爺會慢慢教你的。”

“快去，敲敲人面鼓，把這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送走吧。”

老者開口道。

“好的爺爺。”

孩童點了點頭，繼續拿着小錘，咚咚咚的敲起了鼓。

“後路無路，前路茫茫。上下沉浮，風中無依。快快來吧，快快去吧。人間無人，地獄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