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舟趕忙把劉慶宇帶回來的消息告訴了葉懷清，後者聽完也陷入了沉默。
“此話當真？”
葉懷清也不由得懷疑了起來，甚至覺得葉雲舟這話有杜撰的成分。
葉雲舟腦袋如同搗蒜的木杵，連連點頭。
“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葉懷清也沒有避開葉雲舟，當場便皺起眉頭，喃喃起來。
葉懷清蒼老的指尖輕輕敲擊着太師椅的扶手，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嗒嗒聲，廳内燭火搖曳，将他布滿皺紋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巧？”
“祖爺爺，此話怎講？”
葉雲舟一臉疑惑的問道。
“雲舟，你年紀尚輕，有些關節或許還未曾看得通透。”葉懷清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少有的沙啞與凝重。
“劉慶宇帶回的消息，若爲真，那牽扯可就太大了。陳霆霄還活着，與沉默者協會的長老杜武川聯手劫走杜若晴。這每一樁，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葉雲舟：“但你想過沒有，爲何偏偏是這個時候？杜若晴剛以雷霆手段幾乎摧毀了秦省搬靈人基地，自身力竭被困之際，陳堂主就恰好‘叛變’，恰好能聯系上杜武川，恰好又能找到那條連許多搬靈人高層都不知道的隐秘通道，恰好就能成功劫走人？”
葉雲舟被這一連串的“恰好”問得有些發懵，遲疑道：“祖爺爺的意思是……這一切可能是早有預謀？”
“我說不準。”
葉懷清忽的卻又搖了搖頭。
杜武川這人他了解過，沉默者協會曾經的高層。但自從洛玲珑借着上界神祇除掉了沉默者協會高層的異己後，他連同許多長老，全都失蹤了。
一個他，一個陳霆霄，究竟是靠什麽在秦省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活下來，而且聽葉雲舟的口氣，他們似乎還變得更加強大了。
雖是懷疑的口氣，但葉懷清的眼眸之中卻泛着一絲絲精芒。
是啊，誰不想變得更強。
到了他這個年歲，修爲哪怕精進一分一厘，都有可能是活下去的關鍵。如果說在他們身上，有着還能暮年變強的能力，葉懷清覺得此事或許可以冒險一番。
隻是……杜若晴那邊，中央政府下場恐怕八九不離十。況且，現如今，背後還有個邢家。太行那邊和京城的關系不清不楚，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葉懷清一時間也有些掣肘，有些不知所措。
“墨家那邊你通知了嗎？”
他沒有再想這件事，岔開話題，朝着葉雲舟問道。
“聽完後第一時間就讓探子去了。”
葉雲舟如實答道。
聞言，他點了點頭，道：“好。沉默者協會那邊，墨家接觸的是多些。晚些時候，讓太言與你一起去一趟葉家，與墨家那邊商量清楚這件事。”
“我和太言爺爺一起去？”
葉雲舟臉上表情一下就不自然了。
“你不想去？”
葉懷清眼睛一下就眯縫了起來，語氣不由提高了幾分，反問道。
“沒……沒有……”
葉雲舟汗顔。他當然知道自己跟着葉太言此番前去墨家的目的。
自己哪有資格與那些長輩坐而論道，況且之前自己還挑釁過墨聞天，差點被他打死了。不過話說回來，他确實知道葉太言去墨家那一趟，至于幹什麽，葉雲舟也清楚。隻不過後面墨家也沒有消息，想必自己祖爺爺，他其實挺想探探墨家那邊的口風的，尤其是墨聞天和墨機離。
“那就别畏畏縮縮的，老大不小了。把這事抓緊辦了，你爹你娘那也高興。”
葉懷清揮了揮手，下達了離開命令。
葉雲舟恭敬作揖，爲葉家先祖敬上三炷燃香後，快速離開了祠堂。
祠堂再次變得昏暗，葉懷清坐在長椅上久久未動。良久，他忽的轉身，一把掀翻了堆滿了香灰的香爐。
“啪啦——”
香爐順着葉懷清手抓來的方向，摔向一旁的台階，随後被摔得粉碎，其中的香灰更是撒得滿地都是。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我葉懷清不用你們的氣運，照樣也可以更上一層樓。你們這些老不死的，到頭來不就是觊觎我的肉身嗎？我還就告訴你們，如果他陳霆霄、杜武川用的精進之法是邪修，我葉懷清也會用……”
說着，他停頓了一陣，再次惡狠狠的罵道：“老子就是下地獄，也不會讓你們讨到一點便宜。”
香灰彌漫，如同葉懷清此刻晦暗難明的心緒。他胸膛劇烈起伏着，渾濁的老眼裏交織着不甘、憤懑，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邪修……”
他咀嚼着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若那捷徑真能換來力量，換來掙脫這該死宿命的機會，沾染些污穢又如何？”
他枯槁的手緊緊攥住太師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都想等我死……我偏要活！還要活得比誰都強！”
他低聲嘶吼，如同困獸。
但下一刻，一絲殘存的理智又将他拉回現實。中央政府像一把懸頂之劍，邢家在暗處虎視眈眈，墨家态度暧昧不明……此刻若與那來曆不明、手段詭異的陳霆霄、杜武川牽扯過深，無異于火中取栗。
“不能急……不能自亂陣腳。”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幾口氣，空氣中彌漫的香灰味讓他咳嗽了幾聲。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那摔碎的香爐碎片上。那裏面，似乎有一點異樣的金屬光澤。
他顫巍巍地起身，走過去，撥開香灰和瓷片，撿起那東西——那是一枚小巧玲珑，刻着詭異符文的黑色金屬令牌，隻有指甲蓋大小，不知何時被藏在香灰之中。
令牌觸手冰涼，上面的符文他從未見過，卻隐隐感到一絲陰寒的能量波動。
葉懷清的心髒猛地一跳。
這是誰留下的？什麽時候留下的？是警告？還是……誘惑？
他猛地擡頭，銳利的目光掃視着空曠陰森的祠堂，仿佛黑暗中潛藏着無數雙眼睛。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
他或許，早就被人盯上了。從他開始感到力不從心，從他開始渴望力量開始……就有人布下了網。
而現在，網正在收緊。
他将那枚冰冷的令牌緊緊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