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
葉雲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杜若晴被同化,也不能看着她爆體而亡。他試圖催動那氤氲之氣做最後的努力,但那源自骷髅大帝的意志力量,在完整的“鏡”之規則面前,竟也如同泥牛入海,難以撼動分毫。
而祭壇之上,那面承載了趙家萬載榮耀與力量的天地鏡,在失去了趙英河戰魂支撐,又被杜若晴身後鏡影瘋狂掠奪本源後,終于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咔嚓——”
“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密集地響起。那道自鏡面中央蔓延開的裂紋,如同擁有了生命般,瞬間分叉、擴散,眨眼間便布滿了整面巨大的鏡身!
趙本玄與所有趙家族人目眦欲裂,發出絕望到極緻的哀嚎,卻無力回天。
下一刻。
“轟隆——”
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那面巍峨聳立、光耀萬古的天地鏡,就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轟然炸裂!
無數閃爍着七彩流光、蘊含着精純本源與破碎規則的鏡片,如同一場毀滅性的流星雨,朝着四面八方迸射開來。
狂暴的能量風暴以祭壇爲中心席卷而出,将靠得最近的幾名趙家長老直接掀飛出去,血灑長空。
然而,這物理層面的破壞并非最可怕的。真正恐怖的是,随着鏡體的徹底破碎,一個被囚禁、壓制了不知多少萬年,充滿了無盡怒火、怨恨、以及純粹“映照”意志的古老存在——天地鏡的真正器靈,失去了最後的束縛,徹底得到了釋放。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足以淹沒整個鏡湖的靈識洪流,混合着破碎的鏡之本源,如同決堤的宇宙星河,發出一聲無聲卻直擊所有生靈靈魂深處的尖嘯,從那爆炸的中心沖天而起。
這股靈識洪流太過磅礴,太過暴戾,它需要一個載體,一個能夠容納它無盡歲月積怨與力量的容器!而現場,唯一與它同源,并且正在瘋狂吸引它的。
那就是,杜若晴。
幾乎在天地鏡爆炸的同一瞬間,那滔天的器靈洪流,如同找到了傾瀉口的洪荒巨獸,調轉方向,以一種毀滅一切的姿态,無視了空間距離,轟然灌入杜若晴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
“不——”
葉雲舟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想要沖上前去,卻被那恐怖的靈識風暴餘波狠狠推開。
杜若晴的身體,在這一刻成爲了兩種極端力量碰撞的戰場。
一邊是她自身瀕臨崩潰的肉身軀殼與微弱意識,另一邊是那積累了萬載怒火、純粹而狂暴的鏡靈洪流。
結果,毫無懸念。
“噗——”
如同一個精緻卻脆弱的琉璃盞被内部撐爆。杜若晴的肉身,甚至連一聲像樣的爆炸都沒能發出,就在那無法形容的巨力沖擊下,從内部開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細微的、閃爍着點點鏡光的塵埃,飄散開來……
沒有血肉橫飛,隻有一種近乎凄美的、徹底的湮滅。
葉雲舟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點,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失去了顔色。
然而,肉身雖滅,那灌入的鏡靈洪流卻并未消散。就在杜若晴肉身崩碎的原處,那半實質化的鏡影猛地膨脹,将所有的鏡靈洪流與破碎的本源力量強行吸納、壓縮。
光芒劇烈地閃爍、扭曲,最終緩緩穩定下來。
那裏,不再有杜若晴熟悉的容顔與軀體。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人形的光影。
她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狀态,介于透明與半透明之間,仿佛由最純淨的水晶或是液态的鏡光凝聚而成。
可以隐約看出杜若晴原本窈窕的輪廓,但面容模糊,細節不清,唯有那雙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緩緩旋轉、深不見底、映照着周遭一切景象的鏡面漩渦。
她周身不再有衣衫,隻有流淌的、如同水銀般的鏡光覆蓋着關鍵部位,散發出冰冷、死寂、卻又浩瀚無邊的氣息。
她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卻仿佛成爲了整個鏡湖,乃至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線、聲音、乃至規則,都在向她微微彎曲、朝拜。
她不再是杜若晴。
她是鏡靈。
是天地鏡破碎後,以其本源爲核心,融合了杜若晴殘存血脈印記與全部鏡靈意志的……新的規則聚合體,一個擁有了“人形”的、活着的“天地鏡”!
短暫的死寂之後,那鏡靈緩緩轉動她那由鏡面漩渦構成的“眼眸”,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祭壇,掃過那些呆若木雞、如同失去魂魄的趙家族人,最終……定格在了臉色蒼白、眼神複雜無比的葉雲舟身上。
她的“目光”沒有任何情感,隻有純粹的映照。
葉雲舟的身影,他眼中的震驚、痛苦、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都清晰地倒映在那雙鏡眸之中,仿佛被刻印了下來。
她緩緩擡起一隻由液态鏡光構成的手臂,指向葉雲舟。
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冰冷徹骨的意念,卻直接響徹在葉雲舟的腦海,乃至在場所有生靈的心神深處:
【映照……存續……】
【舊軀已逝……新鏡乃成……】
【爾等……皆爲……鏡中……影……】
這意念如同冰冷的規則宣告,不帶任何私人恩怨,卻蘊含着令人絕望的意味。
在她眼中,世間萬物,似乎都隻是可供映照、分析的“影像”,包括曾經與她并肩作戰的葉雲舟。
寒天愁的身影飄落在葉雲舟身旁,他凝視着那新生的鏡靈,八卦陣圖在周身緩緩流轉,推演着種種可能,最終化爲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肉身盡毀,靈識被鏡靈意志徹底吞噬、融合……她,已非她。”
葉雲舟緊緊攥着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一。他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鏡靈輪廓,看着那倒映着自己痛苦臉龐的冰冷鏡眸,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與冰寒,席卷了全身。
鏡湖之畔,破碎的祭壇,絕望的趙家人,沉默的寒天愁,心如死灰的葉雲舟,以及那懸浮空中、宛若神祇又似魔物的新生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