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滑行,最終降落在邢家族地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山坳中。邢瑜山收起飛舟,對葉雲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随即領着他沿一條偏僻小徑前行。
月光被茂密的古樹切割成碎片,灑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輕若鴻毛,沒有驚動任何巡邏的侍衛。約莫一炷香後,一座掩映在竹林深處的簡陋小屋出現在眼前。
“今夜暫且在此歇息。”
邢瑜山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内陳設簡單,僅有一床一桌一椅,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竹香,“明日卯時,我會來接你。”
葉雲舟點頭,目送邢瑜山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處。
他關上房門,并未入睡,而是盤膝坐在硬闆床上,靈識悄然蔓延,感知着周遭環境。
邢家族地給他的感覺與趙家截然不同,少了幾分鏡光的詭谲,多了幾分沉渾厚重的氣息,隐隐有雷音在地脈深處滾動。
翌日卯時,天光未亮,邢瑜山準時叩門。他手中提着一個粗布包裹,放在桌上打開,裏面是一套半舊不新的灰色布衣,一個寫着“妙手回春”的布幡,一個裝滿各色草藥的藥箱,甚至還有一副花白的假胡須。
“委屈葉小友了。”
邢瑜山語氣帶着些許歉意,“族長對二幫主看管甚嚴,唯有此法或可掩人耳目。”
葉雲舟沒有多言,利落地換上布衣,将假胡須粘好,又把藥箱背在肩上。邢瑜山仔細端詳片刻,又動手将他的頭發弄亂些許,在他臉上抹了些許塵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稍後跟緊我,無論見到何人,都莫要出聲,一切由我應對。”
兩人再次潛入晨霧彌漫的小徑。
這一次,邢瑜山選擇的路線更爲曲折,時而穿過荒廢的庭院,時而借道仆人行走的窄巷。
途中遇到過幾隊巡邏的邢家侍衛,邢瑜山或是提前避開,或是主動上前,以“爲老夫人尋訪民間偏方”爲由,巧妙地應付過去。
葉雲舟始終低眉順眼,扮演着一個沉默寡言的老郎中。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來到一處把守森嚴的院落外。院牆高聳,門口站着四名氣息彪悍的侍衛,眼神銳利如鷹。
“上使大人?”
爲首的侍衛認得邢瑜山,但目光依舊充滿審視地掃向他身後的葉雲舟,“這位是?”
“老夫人近日心口痛的舊疾又犯了,聽聞這位郎中對疑難雜症有些偏方,特請來一試。”
邢瑜山面色如常,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晃了晃,“這是二幫主之前爲老夫人求藥的特令。”
那侍衛仔細查驗了令牌,又上下打量了葉雲舟幾眼,見他确實一副江湖郎中的落魄模樣,氣息也微弱,這才揮揮手:“進去吧,莫要久留。”
“多謝。”
邢瑜山微微颔首,領着葉雲舟快步走入院落。
院内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幽深,穿過幾重月亮門,最終停在一間門窗緊閉的廂房前。邢瑜山有節奏地輕叩了三下房門。
片刻,房門從内打開一條縫隙,一張憔悴但警惕的臉探了出來,看到是邢瑜山,才松了口氣,将兩人讓了進去。
屋内光線昏暗,僅有一盞油燈搖曳。邢天下靠坐在床榻上,臉色蒼白,氣息萎靡,身上幾處重要的穴位上被釘着裹滿符文的釘子。
他看到葉雲舟,黯淡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掙紮着想坐直身體。
“葉小友,你終于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帶着難以置信的希冀。
“二幫主。”
葉雲舟撕下假胡須,走到床前,目光掃過邢天下的狀态,眉頭微蹙,“鎖靈釘,這是何意?”
“無礙……”
邢天下猛地抓住葉雲舟的手臂,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重傷之人,“葉小友,我大哥……我大哥他……”
他情緒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迹。
“主人,冷靜。”
邢瑜山連忙上前,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同時擔憂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葉雲舟反手扣住邢天下的手腕,體内陽極果釋放一縷氤氲之氣悄然渡入,探查其體内情況。
由于鎖靈釘的破壞,邢天下經脈多處受損,靈力滞澀,但更麻煩的是,一股郁結的憂憤之氣盤踞在心脈,加重了他的傷勢。
葉雲舟沉聲道,“二幫主,您能否詳細告知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邢天下聞言,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眼神依舊死死盯着葉雲舟:“我等族人從秦省離開後,返回家族之際,才得知大哥已經先我等一步回到族地。隻不過,大哥回到族地時,整個人神态癫狂,誰說都沒用,族内郎中初步判斷是中毒了。”
“爲了遏制大哥的破壞,邢鎮嶽這個混賬将我大哥關押起來,不許任何人見。在我見到大哥那一刹那,錯不了,絕對錯不了,那種蠱毒與陳霆霄體内的一模一樣。”
“可邢鎮嶽觊觎大哥位置已久,現如今大哥異變。如果這個狀況持續惡化,大哥的身體定然撐不到族内族長選舉之日,屆時……”
邢天下沒有說下去,但葉雲舟已經聽懂了,又是一個奪權之人。
葉雲舟深吸一口氣,問道:“大幫主現在情況如何,身在何處?”
“他被邢鎮嶽關在族地禁地‘鎮魔洞’中!”
邢天下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恨意,“邢鎮嶽對外宣稱是爲大哥療傷,實實則是軟禁。我與大哥關系最甚,他因此也将我等以莫須有的罪名軟禁起來。”
“現如今……咳咳……”
“我被他鎖靈釘所傷,邢鎮嶽那幫人得勢,根本不允許我等靠近。”
邢天下說着,死死攥着葉雲舟的胳膊,那股老牌超脫肉身的壓力壓得葉雲舟胳膊肘升騰,“現在,隻有你能救大哥。隻要你能救大哥,什麽代價,什麽報酬我邢天下都開的起。”
葉雲舟心中一陣泛濫,怎麽自己老是能莫名其妙的卷入别的宗族權力的漩渦之中。
當下這般情況,葉雲舟還有拒絕的理由嗎?
面對兩個超脫,葉雲舟在不動用陽極果或者寒天愁的能力下,根本就毫無勝算。
“好,二幫主,我答應你,但眼下,以我一個外族之人的身份,隻怕沒有那麽容易接近鎮魔洞吧……”
葉雲舟思索片刻, 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