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黑影确認藥效已發,身形如煙,飄然翻過院牆,落地無聲。他手中多了一柄漆黑無光、仿佛能吸收月華的短刃,悄無聲息地靠近主屋窗戶,指尖凝聚一絲銳利氣勁,準備切開窗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窗戶的刹那,小院角落陰影裏,一道完全出乎意料、仿佛憑空出現的素白身影,以鬼魅般的速度瞬間逼近。
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沒有一絲殺氣外洩,直到那纖纖玉指帶着一抹冰冷到極緻、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鏡光,點向黑影後心要害時,凜冽的殺機才驟然爆發。
黑影刺客不愧是精銳,生死關頭展現出驚人的反應,硬生生扭轉身形,短刃回掃,試圖格擋。
然而,那點來的鏡光看似輕柔,卻蘊含着一種詭異的“折射”與“穿透”特性,短刃與之接觸的瞬間,竟感覺如同斬中了滑不留手的冰面,力量被偏轉了大半,而那抹鏡光卻已如同附骨之疽般,透過短刃的格擋縫隙,精準地沒入了他後心要穴。
“呃!”
黑影刺客身體劇震,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想要運轉靈力抵抗,卻感覺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間凍結了他的經脈與氣血,連神魂都仿佛被一面冰冷的鏡子照住,思維變得遲滞。
傀儡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另一隻手閃電般拂過刺客腰間,摘下一枚代表其身份的鐵牌和一塊通訊玉符,同時指尖鏡光再閃,沒入刺客眉心,防止其自殺或傳遞最後信息。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悄無聲息。從傀儡現身到制服刺客,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小院依舊寂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傀儡提着軟倒在地、生機已被凍結禁锢的刺客,如同拎着一件貨物,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迅速離開了客舍區域,向着翠微峰後山一處早已勘察好的隐秘山洞掠去。
直到鏡影分身帶着俘虜消失在夜色中,葉雲舟所居小院的主屋窗戶,才被輕輕從裏面推開一條縫。葉雲舟站在窗後陰影裏,目光平靜地望向鏡影分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院中那幾乎微不可察的打鬥痕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杜若晴的傀儡……”
“趙英衢果然還是動手了。”
他低聲自語,随即關上窗戶,仿佛什麽都不知道,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對于杜若晴的出手,他并不意外,這符合她的利益與性格。
翠微峰後山山洞内,傀儡将昏迷的刺客丢在地上,化作點點鏡光消散。遠在靜室本體的杜若晴接收了全部信息與繳獲的物品。
她看着手中那枚帶着赤霄峰标記和特殊編号的鐵牌,以及那塊可能存有信息的通訊玉符,眼中寒光凜冽。
冰冷的鐵牌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上面镌刻的赤霄峰雲紋與内部編号“影七”,在幽暗的靜室中仿佛泛着血光。通訊玉符質地溫潤,卻透着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
她沒有急于探查玉符内的信息,也沒有立刻去審問那個被禁锢在山洞裏的“影七”。
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引來關注。趙英衢發現派出的刺客失聯,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可能會懷疑是葉雲舟早有防備,實力超乎預料;也可能疑心是趙乾暗中保護;甚至,若他足夠敏銳,可能會隐隐感到另一股更隐蔽的勢力在攪局。
但這正是杜若晴想要的——混亂與猜忌。
她将鐵牌和玉符收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能隔絕尋常探查的玉盒中,妥善藏好。
然後,她再次阖上雙眸,心神卻并未完全沉入識海,而是保持着一種奇特的清醒與空明。
一部分意識繼續通過微弱的鏡靈感應,遙遙監控着後山洞穴裏“影七”的狀态,确保其禁锢穩固且無生命危險。
另一部分意識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自身爲中心,極其隐蔽地感知着翠微峰、乃至更遠處赤霄峰方向的靈力與情緒波動。
她在等待,也在聆聽。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約莫一個時辰後,杜若晴緊閉的眼眸微微一動。
鏡靈捕捉到的、從赤霄峰方向傳來的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靈力漣漪,其中夾雜着壓抑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趙英衢,發現不對勁了。
又過了片刻,幾道隐晦而迅捷的氣息悄然離開了赤霄峰,如同夜枭般散入趙家各處的黑暗之中。他們顯然在搜尋什麽,或者是在探查情況。
其中一道氣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客舍區域,在葉雲舟小院外圍謹慎地徘徊了許久,卻并未靠近,最終悄然退去。
杜若晴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來趙英衢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知道不能再輕易派人接近葉雲舟,打草驚蛇。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懷疑刺客失手,或者遇到了意外,此刻正急于确認情況,并試圖掩蓋痕迹。
“現在,該加點料了……”
杜若晴心中默念。
她心念微動,遠在後山洞穴中,那昏迷的“影七”身體表面,忽然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與杜若晴本體氣息截然不同的鏡光。
這鏡光模仿出一種類似于激烈戰鬥後殘留的、駁雜的靈力波動痕迹,其中巧妙地摻雜了一絲極淡的、屬于某種偏門雷屬性功法的氣息。
同時,鏡光還在洞穴入口内側的岩壁上,留下了幾道淺淡卻新鮮的劃痕,方向指向山脈更深處。
做完這些,杜若晴切斷了那部分鏡光聯系。僞造的痕迹不會持久,大約在天亮前就會自然消散,但對于今晚心急如焚、必定會派人四處秘密搜查的趙英衢來說,已經足夠。
讓他去猜吧。讓他以爲是那個對頭長老暗中出手,截殺了他的刺客,并試圖嫁禍或警告。讓他将一部分怒火和注意力轉移到錯誤的方向。
而真正的獵手,依舊潛伏在暗處,耐心地等待着獵物因爲焦躁、猜疑和接連受挫,而露出更多破綻的那一刻。
杜若晴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冰封的平靜。今夜隻是開始。明日,祖地秘境将開,那才是真正的舞台。屆時,無論是趙英衢,還是其他魑魅魍魉,都将被拖入她精心編織的鏡光殺局之中。
她重新開始調息,将狀态調整至最佳。山洞裏的俘虜和僞造的痕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已然蕩開。
接下來,隻需要靜靜等待,等待魚兒自己遊向網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