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在混亂的光影中彌漫。杜若晴靠着冰冷的鏡面殘骸微微喘息，手中那面暗銀色古鏡碎片銀光流轉，與她氣息交融，似乎在緩慢恢複她的消耗。
葉雲舟則抓緊時間，再次服下丹藥，壓制體内翻騰的氣血與經脈的刺痛。
“多謝。”
葉雲舟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
杜若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中沒什麽情緒波動：“你我的賭約在，我就不會讓你死。”
“這次可真是便宜你了，又是秘境又是鏡靈。”
葉雲舟想起方才那數十具氣息駭人的銀白傀儡，心中猶有餘悸。若不是仗着自己“buff”多，别說靈粹境，就是一些超脫強者來了，恐怕都難撐幾回合、
“鏡靈衍化之法而已。”
杜若晴言簡意赅，似乎不願多談。
“趙興不會善罷甘休，很快會搜過來。”
葉雲舟看向四周迷離破碎的光影，“此地雖能暫時遮掩，但非久留之地。你可有脫身之策？”
杜若晴略一沉吟，指尖輕觸手中古鏡碎片。
“鏡靈與這碎片共鳴，感知到那邊似乎有一處極不穩定的空間節點，或許連通着秘境的其他薄弱區域，甚至可能是某處古老的臨時出口或裂隙。”
杜若晴語氣不确定，“但波動極其混亂危險，進入其中，吉兇難料。”
“留在此地，必被趙興甕中捉鼈。進入那節點，雖險，卻有一線生機，或許還能甩開追兵。”
葉雲舟迅速權衡，“你的鏡靈能否稍加穩定那節點？”
“可以嘗試，但支撐不了太久。”
杜若晴點頭，“需盡快決定。”
“那就去。”
葉雲舟掙紮着站起身，體内靈力恢複了兩三成，傷勢被丹藥暫時壓住，行動已無大礙。
杜若晴不再多言，轉身朝着她感知的方向行去。葉雲舟緊随其後。
兩人在光怪陸離的碎鏡海中穿行，速度不快，盡量收斂氣息，避開那些可能折射出他們身影的鏡面。
杜若晴手中的古鏡碎片如同指路的明燈，銀光微弱卻堅定地指向深處。
越往那個方向走，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
碎鏡不再旋轉，而是靜止地懸浮着，表面蒙着一層灰暗的膜，仿佛失去了所有靈性。光線被極度扭曲、吸收，視野變得極其昏暗，隻有古鏡碎片散發出一點銀光照明。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與虛無感，仿佛踏入了世界的邊緣。
約莫前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已無路。一片絕對的黑暗橫亘在前，黑暗并非實體，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
而在黑暗的邊緣，空間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和褶皺，如同被揉皺後又勉強撫平的綢布，隐約能看到後方有零星破碎的、不屬于鏡玄界的景象閃過——可能是枯寂的山岩，可能是翻滾的混沌氣流，也可能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色塊與線條。
這裏就是杜若晴感知到的空間節點，一處極不穩定、通往未知之地的裂隙。
“就是這裏。”
杜若晴停下腳步，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扭曲的空間，“波動非常混亂，對面情況完全未知。我的鏡靈可以暫時梳理出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但隻能維持十息左右。穿過之後，通道會立刻崩潰。”
十息……
隻怕時間有點短啊……
葉雲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帶來的不适，将狀态調整到最佳。
“進去之後，随機應變。”
杜若晴點點頭，不再猶豫。
她将手中古鏡碎片托起，置于胸前，雙眸微阖，識海中天地鏡鏡靈光華大放。一股玄奧純淨的鏡靈之力從她體内湧出，注入古鏡碎片。
碎片銀光頓時熾烈起來，鏡面仿佛活了過來，一道道清晰的銀色光紋從中蔓延而出，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緩緩切入前方那片扭曲混亂的空間褶皺之中。
銀色光紋所過之處，狂暴的空間亂流被短暫地撫平、規整，形成一條僅容兩人并肩通過的、銀光流轉的狹窄通道。通道内部光影迷離，隐約可見另一端模糊的景象在急速變換，極不穩定。
通道成型，杜若晴臉色又白了一分，低喝道：“走！”
兩人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化作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沖入了那條銀光通道。
進入通道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撕扯力和失重感同時傳來。四周不再是具體的景象，而是飛速掠過的、光怪陸離的空間碎片和狂暴的能量亂流。銀光通道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劇烈颠簸，光芒明滅不定。
葉雲舟緊守心神，将靈力遍布周身，抵禦着空間之力的擠壓。他瞥了一眼前方的杜若晴，見她也是全身鏡光流轉，勉強維持着通道的穩定。
三息、五息、七息……
通道震顫得越來越厲害，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外界狂暴的空間能量滲透進來，帶來刺痛與寒意。
就在第八息，通道即将穿過一片極其混亂的七彩能量漩渦時，異變再生！
那七彩漩渦之中，突然探出一隻完全由空間亂流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巨大手掌，帶着毀滅一切的氣息，猛地抓向銀光通道。
這隻手掌的出現毫無征兆，仿佛是被他們通行所驚動的、栖息在空間裂隙中的某種可怕存在。
杜若晴臉色劇變，厲聲道：“加速！”
同時全力催動鏡靈，古鏡碎片銀光暴漲，試圖加固通道，繞過巨手。
然而那空間亂流巨手速度太快，範圍太大，眼看就要将通道連同兩人一把攥住。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葉雲舟眼中厲色一閃。
他此刻位于杜若晴身後，若通道被毀，兩人都可能被卷入無盡亂流。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一掌拍在杜若晴後心，并非攻擊，而是一股柔和的推力，混合着他所剩不多的陽極熱力，助她速度再增，險之又險地從巨手指縫間沖了過去！
而他自己，則因反作用力，速度一緩。
同時，《柳葉心法》發動，狂暴的風罡驟然升騰，裹挾着周圍的空間碎片，撞向了通道前方不遠處、一塊正在通道邊緣緩緩飄過的、相對穩定的深灰色空間碎片。
“轟！”
風暴擊中空間碎片，引發小範圍爆炸。
爆炸的沖擊力并不強，卻巧妙地改變了那塊空間碎片以及周圍一小片區域的能量流向，産生了一股細微的推力，作用在銀光通道上。
就是這細微的推力，加上葉雲舟自身的滞緩，讓那空間亂流巨手的抓取出現了毫厘之差，指尖擦着葉雲舟的衣角掠過，恐怖的撕扯力将他半邊衣袖絞得粉碎，皮膚上留下數道血痕，卻未能将他抓住。
杜若晴借着葉雲舟那一掌之力，已然沖出了最危險的區域，眼前驟然一亮，通道到了盡頭！她毫不猶豫，身形如電，沖出通道。
在她沖出後的下一瞬，維持通道的銀光徹底崩潰，通道本身也開始急速湮滅。
葉雲舟強忍着劇痛和虛弱，将柳絮随風身法催動到極緻，在通道徹底消失前的一刹那，如同遊魚般從僅剩的縫隙中擠了出來。
“噗通——”
兩人幾乎同時落在實處，滾倒在地。身後，那銀光通道和恐怖的空間亂流巨手一同消失在扭曲的黑暗之中，隻留下逐漸平複的空間漣漪。
葉雲舟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渾身衣衫破爛，新添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靈力幾乎消耗一空，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他偏頭看向不遠處的杜若晴。
杜若晴也是氣息淩亂，單膝跪地，手中古鏡碎片光芒黯淡。她迅速環顧四周，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随即又化爲警惕。
他們所在之處，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不大的岩石洞穴。洞穴頂部有微光透入，空氣幹燥，帶着塵土的氣息。最重要的是，這裏沒有鏡玄界那無處不在的鏡面法則波動和混沌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