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楚家深處。
往昔莊嚴肅穆、隐隐有風雷之聲缭繞的堡内演武場與核心殿宇區域,此刻卻籠罩在一片無形的壓抑之中。
楚家主殿“驚雷堂”内,氣氛更是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家主楚嬴端坐在紫檀木大椅上,面色沉郁如鐵。
他年約五旬,面容剛毅,颌下短須根根如針,周身隐隐有電光流轉,那是楚家核心功法《驚雷鎮獄訣》修煉到高深處的異象。
然而此刻,這位在太行一帶威名赫赫、以剛猛霸道著稱的老牌超脫強者,眉宇間卻鎖着化不開的陰霾與一絲罕見的焦慮。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堅硬的扶手,發出沉悶的“笃笃”聲,目光則死死盯着面前懸浮的幾道黯淡符箓——那是發往趙家詢問楚雲河、楚天鷹及商隊下落的傳訊符,符光已然熄滅多時,意味着要麽未能送達,要麽被接收後直接無視。
“還沒有回音?”
楚嬴的聲音低沉,帶着雷霆将至前的壓抑。
下方垂手侍立的一位長老硬着頭皮回禀:“回家主,第七批傳訊符依舊石沉大海。趙家外圍禁制全開,據說正全力進行族内秘境考驗,一切外事暫緩,我們的符箓……恐怕連趙家外院管事的手都到不了。”
“暫緩?”
楚嬴眼中厲色一閃,“好一個‘暫緩’!
“我楚家兩位長老,整整一支精幹商隊,在前往他趙家賀壽送禮的途中憑空消失,生死不明。他趙家一句‘暫緩’,就想搪塞過去?”
另一位長老憂心忡忡道:“家主,此事太過蹊跷。雲河長老與天鷹長老實力不弱,商隊也配備了精良護衛,尋常盜匪絕難奈何。且路線是我們與趙家暗中議定的隐秘商道,知曉者寥寥。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一點打鬥或求救的痕迹都未曾傳回……”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趙家内部有人反水了。
“趙英衢……”
楚嬴齒縫間吐出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趙英衢什麽人他太清楚,此人滿腦子都是趙家主之位。
爲了這個位置,他什麽都做的出來,哪怕是趙家供奉了千年的天地鏡,他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把鏡靈拱手送人。
而楚家要做的,就是外應一下趙英衢,同時暗地裏給他一些物質上的幫助,幫他解決一些反對他的人,這樣輕松的活兒就能拿到天地鏡的鏡靈,換做是誰恐怕都沒有拒絕的理由吧。
但楚嬴想不明白的是,爲什麽偏偏在這麽關鍵的時候,明明是他趙英衢最有機會接觸到天地鏡的時候,他卻玩起了失聯。
楚嬴不明白,也搞不懂趙英衢這一手究竟是什麽意思。
畢竟,趙家若真要翻臉,不必用如此鬼祟手段,直接扣人或發難即可。況且,楚家對天地鏡鏡靈的渴求,源于完善自家傳承核心“心獄”的缺陷,此事極度隐秘,趙家不應知曉具體。
“繼續查!”
楚嬴霍然起身,雷光在袍袖間隐現,“加派人手,沿着預定路線及所有可能岔道,給我一寸一寸地搜!”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動用所有暗線,打聽趙家内部近日有無異常,尤其是關于秘境考驗、外客接待以及任何與‘鏡’相關的動向。”
“是!”
幾位長老領命,匆匆退下。
殿内隻剩下楚嬴一人。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堡外連綿的太行山巒,眼中憂慮與渴望交織。
楚家《驚雷鎮獄訣》威力剛猛,但修煉至超脫靈全境後期,需以特殊法門在氣海構建“心獄”,用以鎮壓心魔、純化神魂,方能更進一步,有望觸及超脫之境。
然而楚家傳承的“心獄”構建之法有缺,始終無法圓滿,導緻不少曆代頂尖強者止步于靈全巅峰,甚至有人因心獄不穩而走火入魔,成神者,是五族中人數最少的。
此次趙家族長壽誕與大典,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楚雲河不僅攜帶了足以讓任何世家動心的厚禮,更承諾了一系列極其有利于趙家的秘密條件,隻求換得一次接觸天地鏡、借鏡靈之力一用的機會。甚至,楚家暗中準備了數種極其隐蔽的攝取鏡靈氣息或部分本源的禁術手段,隻要有機會靠近……
“雲河,天鷹……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麽?”
楚震嶽喃喃自語,心中那份對子嗣安危的焦慮,與對家族崛起關鍵的“鏡靈”的熾熱渴望,如同兩團烈火,灼燒着他的内心。趙家此刻封閉的态勢,更讓他有一種事情正在脫離掌控的不祥預感。
他轉身回到案前,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滿細小雷紋的深紫色令牌。這是楚家最高級别的“雷獄令”,可啓動家族最深處的幾處隐秘布置,并直接聯系幾位常年閉關或不理世事的老祖。
猶豫片刻,楚震嶽眼中決斷之色閃過,一道精純的雷罡注入令牌。
“事情有變,恐涉及家族百年大計。請‘雷獄’諸位,做好應變準備。”
令牌微光一閃,一道無形的波動傳向楚家堡地底深處。
幾乎在楚嬴啓動雷獄令的同一時間,遠在未知古洞穴石室中的葉雲舟與杜若晴,正面臨着突如其來的危機。
那灰白光芒鎖定古鏡碎片後,并未發動攻擊,反而傳來一股強大的、帶着腐朽與冰冷意味的吸力,仿佛要直接将碎片從杜若晴手中奪走,投入下方石池中那緩緩旋轉的“歸墟之徑”。
杜若晴悶哼一聲,五指緊扣碎片,周身銀光大盛,識海内天地鏡鏡靈虛影浮現,全力對抗這股吸力。
她能感覺到,這吸力并非純粹的力量拉扯,更夾雜着一種直擊靈魂的蠱惑與侵蝕,仿佛有無數細碎的低語在耳邊回響,引誘她放棄抵抗,獻出碎片,投入永恒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