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一箭雙雕
九州曆2024年臘月,大乾國境内,奇葩之事頻出。
臘月朔日,大乾長公主三位夫君于皇城春花樓獻藝,精血盡幹,皆猝。
臘月望日,‘侮辱王八罪’享譽九州:豫州太守獨子黃道以身殉劍,妄圖鍛造利刃,神兵出爐卻是王八錘;同時,鸠茲郡韓鐵匠小兒子首次鍛刀出爐,引得龍江鲚魚躍水而舞,得名鲚刀,鸠茲郡首将喜報送往太守府,稱之爲祥瑞之刀。
次日既望,豫州太守府直抓六郡境内‘妖言惑衆’者三百八十五人,其中就有鸠茲郡韓鐵匠一家,鲚刀收入太守府,成爲鎮州神刀,更名黃道刀。
臘月晦日,‘公蛋朝聖’:爲迎新歲,當朝太子爺率親訓皇家戲班首演,吹奏唢呐神曲百鳥朝鳳,爲國祈福,一曲作罷,太子失聲,同時出現九州奇觀,千萬隻公雞下蛋,母雞啼鳴……
而在九州曆2025年新歲大慶之後,豫州鸠茲郡再次成爲九州焦點。
以鐵匠著稱的鸠茲郡被勒令封爐,隻因太子爺宮用唢呐爲此處鍛造上貢的,多名鐵匠被冠以‘妖雞’、‘雞精’之名處死,千百鐵匠流失失所……
…………
二月二,龍擡頭。
鸠茲郡境内。
一朵黑雲從鸠茲郡西部外郊驟然飄至,雲中隐約可見一條錦鯉,肚皮朝上,不停的吐着泡泡。
一陣怪風猛然吹起,雲中墜下一人。
臉着地,親吻青石闆路。
小路彎彎曲曲數裏,通向鸠茲城西郊區的白茆縣。
青石路坑坑窪窪,像是被狗啃過。
“小黑!你想摔死我啊!”左九葉騰身而其,怒指上空黑雲。
“師姐叫小烏!”黑雲不爽,“就是前方這個小城麽,翻手屠了便是。”
“屠城?你有人性麽!”左九葉咬牙切齒,撿起一塊石頭丢向那上空。
“沒有,我是一朵雲。”
石子打了個空,下落又砸到了他的頭。
緊接着,傾盆大雨蓋頭而下。
“大逆不道,敢打師姐。”黑雲小烏傲嬌的冷哼,“既不屠城,你自己先去耍,師姐我有急事兒先撤了,你在城内等我便是。”
“啥也不是!”左九葉整了整衣衫,忽而肚子傳出了咕咕聲,他便朝着上空喊道,“你那條破魚留給我呗,反正都要死了,我餓了!”
“吃小錦鯉?!逆徒啊你!”小烏又生氣了,傾盆大雨蓋頭而下。
“你若想,這一城池都可以是你的,你還缺吃的?再胡鬧師姐我鎖你仙根!”
“我錯了,你走吧。”左九葉朝着黑雲鞠躬。
黑雲内的小錦鯉似乎一生氣了,猛地一個下仰,朝着左九葉噴射出了一股水柱……
“你也别折騰了!再折騰真死翹翹了!”黑雲小烏訓斥錦鯉,“趕緊指路!下來幹啥的不知道麽!”
雲内錦鯉調轉魚頭,朝着北方開始不停的吐泡泡。
黑雲小烏迅猛的朝着北方飄飛而去……
“行頭在肩,戲魂相伴,箱籠安穩,腳步莫停!”
随着铿锵有力的吆喝聲,一車馬隊進入了左九葉的視線。
領頭的是一輛頗爲氣派的馬車,車身上的朱漆已有些斑駁脫落。
馬車寬敞高大,四壁用厚實的綢緞包裹着,那綢緞上繡着精美的戲文圖案,色彩雖已稍顯黯淡,卻依然可辨出一些梨園戲曲的圖案,小小的車廂仿佛将一部部經典的戲曲都濃縮在其中。
“好在沒有錯過。”左九葉淡淡一笑,跨步迎了上去。
四喜戲班,他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左九葉攔在馬隊前方,躬身一禮拜:
“各位角兒、師傅在上,在下落魄潦倒,走投無路,略懂些門道,聽聞貴戲班仁義,想在貴班借個屋檐,跑跑腿、打打雜,求個照應。”
車隊驟停,三名武生從隊尾迅速閃身而來,怒目橫刀,毫不遮掩肅殺之氣。
“請三位師兄受刀,絕非武釁……”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梨園有梨園的門道,馬尾拜作禮,馬頭攔作釁!”
左九葉這才反應過來,好像梨園的确有這個規矩,“誤會,誤會了!”
“我能吹唢呐!”他又大喊一聲。
三武生聞聲後,不約而同的三刀回鞘。
與此同時,馬車内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速速繞行,避之!”
‘公蛋朝聖’事件後,朝廷也沒有明令禁止民間使用唢呐,但百姓們都清楚,此事必須要謹慎對待,特别是戲班子,幾不約而同的都将唢呐封存了。
左九葉對着馬車大喊道:“班主,聽我一言!你們金主今日的貴客是戲癡,最愛聽的曲目是《鳳陽曲》而此曲唢呐是主奏……”
“演出曲目已定,沒有《鳳陽曲》。”一個手持大錘的少年踏着方正的步子走了過來,“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滾,要麽死。”
随着他手中鐵錘一揮,靛青色光暈閃現,背後浮現出一副鐵镲。
随着鐵镲的聲音響起,少年跟随镲聲的節奏,踏空而起,身形旋轉間,搖身一變,威風凜凜的長靠服加身!
“修爲五品,差點意思。”左九葉略微搖了搖頭,長靠戰服是曲宗功法五品才能召喚出來的,這品階在九州之内已然算是強者的了……
換做以前,左九葉定是要跪了。
但此時此刻,五品魂師,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他大步上前,直接伸手就撈起了少年背後的魂體鐵镲……
“啊!”少年傻眼了,不知所措。
修者的戰魂體也能拿!?
不但當事人,戲班子的其他人,也都驚呆了。
九州的魂師修行者自上而下九品階,就算是最強大的九品仙階也未曾如此啊!
“這小子是魔鬼吧!”衆人皆冷汗,驚恐的看着左九葉。
“上人!在下趙老四,四喜戲班的班主……”馬上的班主終于是出現了,他下車作揖,“我小小戲班雖在江湖,卻不敢沾染江湖事,隻本本分分的接戲謀個生,還請上人高擡貴手,給老朽指條明路!”
“好,老班主您先稍等。”說着,左九葉雙手持镲,對着那位身披長靠戰服少年的頭,就是一镲……
“嚓!”
少年雙眼冒金星,倒地吐白沫……
“你……這……”趙老四滿臉惶恐,戲班裏修爲最強的都人家秒了,他又哪敢輕舉妄動。
“我與阿寒是兒時玩伴,已經有十二年未見了……”左九葉彎下身,拿起掉在地上的那個大錘,看着錘體上對扣着的王八殼子問道,“這就是黃道那個王八錘吧。”
“哈!自家人啊!自家人啊!”趙老四終是松了口氣,尬笑了兩聲說道,“你們兄弟間重逢打招呼的方式十分獨特,十分獨特……”
“他會在你們演出的時候,殺太守。”左九葉臨死前,收到了韓東寒的書信,兩人闊别十餘載,這令他十分興奮,但一看内容,他便慌了,還未能想出阻攔的辦法,他就被‘玩’死了……
所以,随着小烏師姐下凡塵的首站就到這鸠茲郡境内,這便是原由之一。
“不能吧,我們是去鸠茲郡下一縣太爺的貴客演出……”趙老四也知道韓東寒這小子的身世,也是兩個月前看他可憐,不但修爲高達五品,而且鍋镲本領堪稱一絕,便将他留在了戲班,沒想到此舉險些葬送了戲班……
“難道貴客是太守大人?”趙老四直接給左九葉下跪,“多謝上人出手,否則我四喜戲班可就……”
聞聽此言,戲班衆人都捏了把冷汗,無論韓東寒能不能成功,隻要他動手了,那他們一衆定會因此腦袋搬家……
“把他綁了。他的差事我來,但我不擊镲,我吹喇叭。”左九葉說道。
“這個……能不吹……”
“不能。”左九葉目光如炬,一臉的嚴肅,吓的趙老四不敢再言語,“一切有我,保四喜無憂。”
“趙老四代戲班二十六衆,先謝過上人。”趙老四再度磕頭,其他人皆單膝跪地。
“前方就是鸠茲郡區域了,你們金主的貴客……據我對她的了解,在龍擡頭吉日,《鳳陽曲》必點,你們趕緊熟悉熟悉,如有差池,哪怕唱錯一音,那娘們都會當場行兇……”
左九葉摸了摸嘴角右側的一個牙洞。
他去年二月二,吹《鳳陽曲》錯了一個音,被那娘們抽掉了一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