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百姓的心裏都有一杆秤。
這祥瑞大戲做得再真實,也會止于智者。
更别提深陷其中那大乾朝的三位大人物了。
無論是死了女兒的永安王兮忘川、丢了女兒的豫州太守黃正青,還是那死了兒子的鸠茲郡首馬德福這三人皆可謂是有苦難言,有怒難消,有仇待報。
孫文柳,必然成爲他們釋放怒火的對象。
孫文柳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必須要死死地抓住左九葉這位大仙,他孫家才能有一線生機。
午後時分,陽光慵懶。
“該來的,已經來了。”左九葉忽然擡起頭,看着門外。
“啥子來了?”莫千顔擡頭張望一番,“别故弄玄虛,咋說我也是個八品侯,我啥也沒察覺到!”
他又看向了緊張到拿着茶壺都顫抖的孫縣令,說道:“孫老頭,你别那副慫樣子,所謂該來的已經被老子砍了,你還怕個毛!”
而就在這一瞬間,莫千顔突然一頓。
一股強大的氣煞壓迫而來。
可惜,待他察覺,爲時已晚。
整個府宅,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籠罩。
“居然是……空境結界!”莫千顔揮手抽出他的鐵棍銀槍,進入了應戰姿态,但他卻發覺自己體内的仙靈之氣被周圍襲來的強大勁力鎮壓着……
“九品……聖?!”莫千顔看着自己手中的銀槍,不受控制的嗡鳴微抖,“難道是北莽槍仙呼延烈?”
廳堂外,院内。
一圈圈璀璨的光芒如漣漪般蕩漾開來。
所到之處,空氣仿佛被點燃了一般,泛起陣陣奇異的波動,似是空間本身在顫抖、重塑。
光芒持續蔓延,眨眼間便将這宅院盡數籠罩其中,光芒的邊緣開始逐漸融合、凝實,形成了一道看似透明卻又透着神秘質感的屏障。
空境結界之術,九品聖階獨有的強大仙術。
它是将一方天地獨立隔絕于世,在内,施展者能力會被增,除本人外,内不可出,外不可進。
當然,空境結界之術的強大也是相對的,在絕對實力面前,也是徒然。
就像此刻,空境結界雖成,但左九葉卻沒有受到很大影響。
反觀莫千顔,已然是冷汗直流,提不起一絲仙靈之力了。
孫文柳倒沒什麽反應,因爲他凡夫俗子一枚,沒有任何仙靈之力。
“既然來了,就别賣弄了,進來飲杯茶,還是直接開幹?”左九葉面無表情的倒了一盞茶,輕聞微飲。
“張狂小兒,倒是有幾分本事。”單手背後的呼延烈踏空緩緩而來,立于院内半空,輕捋着山羊胡,看着廳房内背對着門口飲茶的左九葉。
“請品茶。”左九葉手臂輕甩間,那茶案上的茶盞猶如離弦的箭矢一般飛射而出。
呼延烈哈哈一笑,手腕輕轉,便化解了茶盞的力道。
茶盞輕輕捏于指尖,聞了聞,“此等糙茶,不配入老夫之口。”
言罷,他又将茶盞擲了回去。
左九葉轉過身,并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翻了個白眼,那茶盞就瞬間碎了。
茶湯也在瞬間,蒸發成了一簇小煙霧。
“果然是九品,難得啊,難得!”呼延烈看着左九葉贊歎道,“逍遙子的往昔之紀,算是被你小子給破了。”
“前輩,您不會是來捧我臭腳的吧?”左九葉眨了眨眼,展現了一股人畜無害的微笑。
旁側的莫千顔忍不住的對着這小子豎起了大拇指。
“師弟,讓爲兄先來會會這個北莽槍聖!”莫千顔将仙靈之氣逼到極緻,揮槍沖刺而去。
“原來如此。”呼延烈聽聞一聲‘師弟’便确定了,原來是曾經的九州第一人莫問的傳人。
他面對莫千顔的長槍,不閃不避,就在他的揮手之間,莫千顔手中的鐵棍龍槍就強行被脫手了……
龍槍在空中旋飛三圈後,直愣愣地杵在呼延烈面前,嗡嗡顫抖作響。
“後生可畏,日後,九州槍聖之位,必有你一席。”呼延烈一伸手,那鐵棍龍槍便飛入他手中,“槍乃百兵之王!要想将槍使得出神入化,不能隻重槍意,而忘乎槍魂!”
呼延烈看着莫千顔說道:“老朽曾與莫先生有一因,今日便将那善果結于你這個傳人吧。”
他又看向了左九葉,“因果也結,那麽你,唯有一死了……”
“你廢話真多。”左九葉看不下去了,這老家火也忒能倚老賣老的胡賣弄了。
就在這時,左九葉悶哼一聲,屋内茶案上的荷花劍,飛射而出。
劍氣直接沖破那空境結界,直入雲霄,劃破長空。
一瞬間之間,荷香四溢。
周圍的空間仿佛被喚醒了一般,無數荷花花瓣悄然出現,它們如雪般輕盈,似夢般虛幻,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我娘曾有一劍,名‘清漣翠影’!請北莽槍聖,試之!”
呼延烈都沒反應過來,那荷花劍便到了!
他剛要揮手抵擋,卻已經來不及。
劍氣從他的腹部刺入,于後背穿透而出……
“你小子……破九……九品……”呼延烈一口鮮血噴出,踏空的身體飄然下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瞪着布滿血絲的雙眼,不可思議的看着左九葉。
莫千顔傻了,下巴都要驚掉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九品槍聖呼延烈被這小子一劍給……
他甚至都不是激發出戰魂的全力狀态!
莫千顔拎起不遠處,早已經癱軟到失禁的孫文柳,一巴掌抽了上去。
“疼麽?”莫千顔問道。
“疼!”孫文柳頂着那赤紅的巴掌印,老淚縱橫。
“那就不是在做夢。”莫千顔又看向了左九葉。
聽聞此言的孫文柳委屈得很,試探是不是做夢,不都是抽自己麽,你抽我作甚!
“前輩,你還能行麽?”左九葉對着呼延烈問道。
他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九品聖階這麽弱麽,都接不了自己一劍?
“我隻是剛剛參悟出娘親留下的劍訣,試一試而已。”左九葉很是認真的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歉意。
聞聽此言的呼延烈,又是一口老血噴出,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剛剛出劍的時候,好像有點不對勁……”左九葉看了看手中的荷花劍,“來,槍聖前輩,你準備下,我再試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