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星宿氐土貉
穿過第二進院落，便到了供奉先祖畫像的大殿。
大殿由楠木建成，梁柱上雕刻着龍鳳呈祥的圖案，雖曆經二百八十載風雨，卻依舊完好無損。
殿内燭火通明，三十餘幅畫像懸挂在牆上，每幅畫像前都擺着香爐，青煙袅袅，帶着淡淡的檀香。
最上方的一幅畫像，正是金國開國始皇帝。
畫中人身穿玄色龍袍，腰佩長劍，面容剛毅，下巴上覆蓋着濃密的絡腮胡，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穿透畫紙，審視着殿内衆人。
銀七站在畫像前，與畫中人一模一樣。
殿内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禁軍統領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幾個老臣對着畫像和銀七反複比對，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小皇帝跑到畫像前，踮着腳尖看了看，又跑回銀七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絡腮胡：“真的一樣！黑胡子爺爺就是始皇祖！“
銀七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他看着畫像，又看了看眼前的衆人，語氣帶着些得意：“現在信了？“
“臣......臣還是不信！“丞相突然跪倒在地，對着畫像磕了三個頭，“始皇帝陛下，臣并非不敬，隻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西蜀曾有一種秘法喚做千顔術，能随意變化相貌，此人定是用了此術，冒充始皇帝，意圖颠覆我大金！“
他擡起頭，老淚縱橫：“若說始皇帝尚在人間，那就太不合乎情理了！人終有一死，仙也難逃輪回，二百八十載歲月，就算是仙人，也該羽化飛升了！若始皇真在，爲何二百多年間從未出現？百姓受難時，在哪？邊境告急時，在哪？“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衆人心裏。
是啊，若始皇帝真的活着，爲何放任金國陷入今日的困境？
銀七的臉色又沉了下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二百八十年來，他确實從未踏足金國……
滅絕老妪說過，他的仙骨尚未痊愈，若強行幹預凡境因果，隻會加速靈脈枯竭。
他隻能在無塵谷裏，聽着谷中弟子帶回的消息，默默守護着這片土地。
左九葉看着銀七憋屈的模樣，心裏有些不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叔公，算了。您回來是爲了救小皇帝，現在他安全了，這就夠了。您又不是回來做皇帝的，等這邊事了，咱們還得回無塵谷呢。“
銀七沉默了，泛黃的眼珠裏閃過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無奈，最終都化作一聲長歎。
就在這時，左九葉突然感覺手腕一熱。
他低頭看去，隻見風予蔓給他的七星手镯正在發光，七顆星珠中的一顆，正散發着柔和的藍光，像是在呼應着什麽。
“這是......“左九葉心中一驚。
這七星手镯是風予蔓給他的仙器，能感應到星宿獸或星宿體質的人。
風予蔓一直在尋找蒼龍七宿，目前尚有兩宿沒有歸位，難不成......
他猛地擡頭，目光落在小皇帝身上。
小皇帝正好奇地看着他手腕上的手镯，伸出小手想去摸。
左九葉深吸一口氣，突然掐動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七星手镯上的藍光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光束，射向大殿中央的地面。
地面上，突然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星陣，北鬥七星的圖案清晰可見，每顆星位都對應着不同的星宿名稱。
“這是......北鬥星陣！“銀七失聲驚呼，“你在做什麽？“
左九葉沒有回答，隻是緊緊盯着星陣。
隻見星陣中的“氐土貉“星位，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與小皇帝身上的氣息隐隐呼應。
“真的是氐土貉！“左九葉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七叔公，小皇帝是蒼龍七宿中的氐土貉！“
銀七愣住了，“這九州凡塵内，真的有傳說中的蒼龍七宿？”
他看看星陣，又看看小皇帝，臉上寫滿了震驚。
殿内的衆人更是一頭霧水，丞相顫聲問道：“什麽氐土貉？這......這是妖術嗎？“
左九葉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趕緊收起星陣，解釋道：“諸位大人不必驚慌，這不是妖術，是一種星象感應之術。小皇帝身具星宿體質，乃是吉兆，有他在，金國定會逢兇化吉。“
他雖然這麽說，心裏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蒼龍七宿中的氐土貉，竟然是金國的小皇帝！
這意味着，風予蔓尋找的蒼龍七宿，又找到了一位。
銀七顯然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看着小皇帝，眼神變得無比鄭重：“看來，冥冥之中，自由定數啊！“
銀七望着殿内依舊半信半疑的百官，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認不認又如何？
二百八十年前他披甲建國，爲的是讓百姓有片安穩土地。
如今他踏雲歸來，爲的是護這血脈延續。
至于這始皇帝的名分，不過是件穿舊了的朝服，穿不穿，他都是這金國的根。
“黑胡子爺爺，他們好像還是不相信你。”小皇帝拽了拽他的衣角，聲音裏帶着孩童的困惑。
銀七咧嘴一笑，絡腮胡抖了抖：“信不信有什麽打緊？老祖能護着你就行。”
他彎腰将小皇帝抱給禁軍統領。
統領抱着小皇帝跪地應諾，額頭抵着金磚，拜謝救駕之恩。
銀七轉身拎起左九葉，不等衆人反應，周身突然騰起金色的仙芒。
那光芒如同流動的岩漿，順着殿梁蔓延開去，将三十餘幅先祖畫像映照得栩栩如生，畫中人的眼睛仿佛都在眨動。
“是始祖顯靈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百官瞬間跪倒一片，連最固執的丞相都伏在地上，老淚縱橫地叩拜。
金光裹着兩人破頂而出，左九葉低頭望去，隻見太廟的琉璃瓦在仙芒中泛着七彩光暈，殿内的跪拜聲隔着雲層傳來，竟帶着些神佛降世的莊嚴。
“您這是……”左九葉有些哭笑不得，“剛才還說不在乎認不認，現在又故意露這手。”
“凡人心性，總得給點實信才安穩。”銀七的聲音透過風聲傳來，玄鐵拐杖在雲氣中劃出弧線，“我留的仙芒能護太廟三日，三日裏若再有歹人來犯，觸到金光就得脫層皮。”
兩人落在皇城之外的斷雲崖上，崖下是奔騰的江水，月光灑在水面上，像鋪了條碎銀路。
銀七拄着拐杖站在崖邊，突然轉身，泛黃的眼珠在夜色裏亮得驚人：“小子，你老實說，蒼龍七宿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九州星宿的傳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