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大戰前的甯靜
天道如輪，碾過亘古歲月而不歇。
因果似網，交織三界衆生而難破。
世間從無真正的避退，所謂逃遁，不過是将宿命的會面推遲些許時辰。
就像深冬的雪終将覆滿山巅，盛夏的雷必會劃破長空，這場醞釀了千年的三界浩劫，早已在冥冥中寫定了開場的鼓點。
縱是仙神亦無法扭轉乾坤，唯有斂衽整裝，直面那即将席卷九天的風暴。
雲海之上，姜子牙的号令如金鍾落定，原本彙聚如星河的仙群瞬間化作漫天流光四散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方才還仙樂缭繞、靈光璀璨的雲頭便隻剩空蕩蕩的天幕。
殘留的靈氣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化作細小的光點融入雲層，反倒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姜子牙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先是望向東方朝陽升起的方向，那裏是青龍陣眼的所在，又轉頭瞥了眼西方昆侖墟的輪廓，随即目光緩緩收回，最終落在了身側靜立不動的蘇百禾身上。
這位執掌封神榜千年的太公，周身的仙氣在此刻不自覺地凝實了幾分，原本平和如春風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像是兩把曆經歲月打磨的古劍，直直刺向蘇百禾。
他眉頭微壓，颌下長須無風自動，顯然心中已壓抑了許久的疑慮。
早那股靈氣既非仙非妖，又帶着幾分上古神祇的晦澀，卻被一層巧妙的術法遮掩得嚴嚴實實。
隻是雖心存芥蒂，卻也未曾深究，如今大戰将至，這隐藏的秘密便成了必須揭開的隐患。
“孽畜，你是用的何種瞞天過海之法，瞞過老夫幾千年的？”
姜子牙的聲音不高，卻似裹脅着九霄雷霆的威壓，在雲間緩緩散開。
每一個字都像沉甸甸的巨石，砸在凝滞的空氣裏，讓周遭的雲層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刻意加重了“孽畜”二字，既是試探，也是一種敲山震虎的警告。
蘇百禾依舊垂眸而立，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将眼底的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她身着一襲素白長裙，裙擺邊緣繡着幾株淡青色的蘭草，在風中微微飄動，宛如人間閨閣中的溫婉女子，絲毫看不出半分“孽畜”的戾氣。
面對姜子牙的質問，她強裝着語氣平靜，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不過的事情：“女娲娘娘賜予奴家的法門。”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雲頭之上。
姜子牙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銳利瞬間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
有震驚，有了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女娲娘娘乃是上古正神，執掌補天石與姻緣線，其神通廣大遠超尋常仙神。
他自然知曉女娲有一套獨門的斂息術，能将生靈的本相與氣息完美遮掩，怎會得此饋贈？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再追問下去也隻會徒勞無功，反倒可能觸怒那位上古神祇。
最終，姜子牙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七星宿。
那七位年輕的仙人正屏息靜立，個個身姿挺拔，卻難掩臉上的緊張與期待。
“你等七人修爲尚淺，本讓你們追随二十八星宿正仙，在陣眼曆練中快速成長，迎接大戰，”姜子牙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恢複了往日長輩般的語重心長，目光在七人臉上一一掃過，“但現在看來，與蒼龍神尊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這話并非無的放矢，蒼龍神尊雖性情乖戾，卻在陣法與實戰上有着獨到的造詣，七星宿若能在他身邊，定能學到更多保命與制敵的本事，況且蒼龍神尊與仙庭若即若離，也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紛争。
七星宿聞言，齊齊躬身領命，動作整齊劃一，“謹遵太公法旨！”
話音落下，七人化作七道不同顔色的流光，朝着蒼龍神尊駐守的北海方向飛去，轉瞬便消失在雲海盡頭。
風漸漸停了，雲層像是凝固了一般，一動不動地鋪展在天際，連空氣都仿佛變得沉重起來。
這是屬于大戰前的甯靜，靜得能聽見靈氣在指間流動的細微聲響，靜得能察覺到彼此呼吸的頻率，卻又處處透着山雨欲來的壓抑。
與此同時，在雲海深處的另一處，情況卻顯得格外焦灼。
這裏的雲霭比别處濃稠數倍，呈淡淡的灰藍色，光線難以穿透，隻能在霧氣中折射出朦胧的光暈。
風予蔓站在中央，面色嚴峻如覆寒霜，緊握着的雙拳泛出淡淡的青色仙光，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然已将靈力提聚到了極緻。
她的發絲被霧氣打濕，貼在臉頰兩側，更添了幾分狼狽與急切。
左九葉站在她的對面，身形挺拔如青松，玄色勁裝勾勒出他利落的線條。
他的眼神堅定地望着風予蔓，沒有絲毫動搖，仿佛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會站在她這邊。
在他的左右兩側，分别站着小烏與錦鯉。
東方殘月雙手環胸地站在一旁的巨石上，一身月白仙袍在灰藍色的霧氣中顯得格外醒目，衣擺被微風拂動，宛如月下的流霜。
他的嘴角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弧度，仿佛對眼前的緊張局勢毫不在意，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微微偏着頭，目光落在秘境入口的方向，那裏的霧氣正在緩緩流動，似乎有什麽東西即将穿透進來。
“我也回仙界，九葉随我回我的方境閣。”東方殘月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打破了秘境中的沉默。
他的想法很簡單，如今仙庭局勢複雜，将左九葉帶回自己的方境閣，定能護住左九葉的安全，同時繼續訓練他的劍術。
“仙尊您與我不同！”風予蔓立刻出聲反駁，語速急促卻邏輯清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若回仙界，您的目标太大，畢竟您是屠龍仙隊的仙籍在冊人員，一舉一動都在仙庭的監視之下。若您此刻帶着九葉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頓了頓，眼神中帶着幾分懇切與堅決，向前邁出一步，青色仙光在她周身流轉得更急了，“就算您要回仙庭探查情況，九葉也萬萬不能跟随您的。您還要與我第三千方境拉開距離，否則一旦仙庭察覺您與我的聯系……”
左九葉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向前一步擋在風予蔓身前，沉聲道：“師父，我師尊說得對，我不能跟您。若是跟您，反倒成了您的累贅。”
小烏也跟着唳鳴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左九葉的手臂，像是在附和他的話。
錦鯉則擺了擺尾鳍，将水汽屏障擴大了幾分，護住了三人的身形。
東方殘月看着眼前堅定的兩人一獸一魚，嘴角的漫不經心漸漸褪去，她知道風予蔓說得有理……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