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滄溟渡盡登蓬島
海上的風裹脅着鹹濕的靈氣，又吹了整整十日。
左九葉倚在船舷邊，望着遠方漸漸清晰的輪廓，原本因長途航行而有些沉滞的仙力，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輕快起來。
船艙外，柳飛絮正蹲在船尾，指尖逗弄着水面躍出的靈魚，她一身鵝黃色的仙裙，發絲被海風拂得微亂，嘴角噙着俏皮的笑，手裏還把玩着一枚剛從海裏撈起的、泛着海藍色光澤的貝殼。
而舟中另一側，兮天則盤膝坐在甲闆上閉目打坐，他身着玄色勁裝，周身萦繞着淡淡的護體靈光，即便是在颠簸的舟中，也依舊穩如磐石，隻偶爾睜眼掃一眼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現的仙庭巡邏戰船。
這十日裏，船行過仙庭管轄的最後一片海域時，确實遇到過仙庭巡邏的戰船，可那些仙兵隻遠遠掃了一眼船身懸挂的蓬萊通行番，便調轉方向離去，連上前盤查的念頭都無。
“蓬萊的面子，仙庭還是要給的。”柳飛絮玩夠了貝殼，蹦跶到左九葉身側，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聲音清脆如銀鈴，“畢竟誰也不願平白無故，招惹上八個神境天尊。”
左九葉點點頭，目光落在遠方那片被仙氣籠罩的島嶼上。
越靠近，便越能感受到一股獨特的氣息。
那是一種既疏離于仙庭威嚴，又自成一派的清靈與霸道。
仙庭管轄的海域，靈氣總帶着幾分制式化的規整，連海風都仿佛透着一絲管束的意味。
可蓬萊仙島周遭的靈氣，卻肆意而蓬勃，如雲海翻湧，如靈泉奔瀉，連空氣裏都漂浮着細碎的靈光點，吸入一口，丹田内的仙力便如沐春風般舒展開來。
兮天此時也收了功法，緩步走來，他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遠方的海域：“蓬萊雖明面上臣服仙庭，實則早已自成體系。八神天尊皆爲神境，最強者更是大界金神境，仙庭縱有天兵，也不敢輕易在此地動武。此行切記不可失了禮數，也不可露了底牌。”
左九葉颔首應下，他自然明白此行的輕重。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大船緩緩靠近蓬萊仙島西側的港口。
甫一入目，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微怔。
這哪裏是尋常的港口，分明是一座鑲嵌在海天之間的仙阙碼頭。
港口的岸堤并非尋常的青石或白玉，而是由一塊塊通體剔透的珊瑚晶石堆砌而成，晶石在日光與海光的交映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将整片港口染成了夢幻的色澤。
岸堤綿延數裏，兩側立着百餘根丈高的海玉柱，柱身雕刻着盤旋的靈鲲圖案，柱頂懸挂着用鲛绡織成的燈籠，燈籠内燃着永不熄滅的“海心焰”，即便在白日，也散發着柔和的淡藍色光芒，驅散着海上的薄霧。
港口内停靠着數十艘形制各異的船隻，小到一葉扁舟，大到能容納千人的樓船，卻無一不是用珍稀的仙木或海獸骨打造。
最引人注目的是碼頭中央停泊的一艘“鲸舟”。
舟身由一頭上古巨鲸的脊骨搭建而成，船帆是巨鲸的皮，船舷鑲嵌着碩大的珍珠，舟頭雕刻着鲸首，遠遠望去，竟似一頭蟄伏的巨鲸，随時能再度躍入滄海。
碼頭上來往的修士絡繹不絕，有身披蓑衣、背着漁簍的散修，看其氣息竟沒有一位師散仙以下的修爲。
有身着五色仙袍、腰懸玉牌的蓬萊弟子，步履間帶着幾分從容的傲氣。
還有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周身威壓若隐若現，卻隻是随意地坐在碼頭的石凳上，與漁翁談笑風生，絲毫沒有神境強者的倨傲。
“我小時在這裏的時候，隻覺得這裏像仙境，如今再看，才知道這是蓬萊的底氣。”柳飛絮睜大了眼睛，指着港口入口處的一塊丈高墨玉石碑，“你看那碑，正面刻着‘蓬萊西港’，背面的字才有意思。”
左九葉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石碑背面隻刻了一句話：“海闊憑魚躍，天高任我行”。
字裏行間，透着一股不受拘束的灑脫，也隐隐彰顯着蓬萊仙宗的底氣。
畢竟，八大宗主皆是神境天尊，其中最強者更是大界金神境，這般實力，足以在仙界自成一方天地，仙庭縱有千萬天兵，也不願輕易撕破臉，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仙庭曾想派人入駐蓬萊設分署，結果派來的三位金仙，剛到港口就被鐵拐李天尊的葫蘆酒澆了個透心涼，灰溜溜地滾回去了。”兮天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贊許，“自那以後，仙庭便再沒提過管轄的事，隻維持着表面的歸屬關系，這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倒是維持了數千年。”
大船緩緩靠岸，船身剛觸到珊瑚晶石岸堤，便有兩名身着淡青色仙袍的蓬萊弟子迎了上來。
他們年紀不過十六七歲，修爲卻已是真仙境，遠遠高于仙界同年齡段的修士。
兩人對着左九葉三人拱手行禮，語氣謙和卻不失分寸：“三位仙友，有我蓬萊仙幡入港，我宗便知道有故人登島，特在此等候。”
“柳蒼空是我爹！”柳飛絮自報家門。
那兩位接引弟子微微一愣，卻也沒多說什麽，“原來是柳師叔的千金，請柳師妹先去迎仙閣歇息……”
柳飛絮也沒在多說什麽，帶着左九葉和兮天下船。
左九葉下船後，腳踏在珊瑚晶石鋪就的地面上，隻覺一股清涼的靈氣從腳底湧入體内，連旅途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左九葉擡眼望向蓬萊仙島的深處，隻覺整座島嶼都被一層流動的仙霧籠罩，霧霭中，隐約可見連綿的仙山，山峰上覆蓋着青翠的仙竹，竹影婆娑間，偶爾有仙鶴掠過，發出清越的鳴叫。
山間瀑布如銀河傾瀉，落入下方的靈湖，湖面上漂浮着成片的睡蓮葉，每一片葉子上都托着一顆晶瑩的露珠，露珠墜落時，竟化作點點靈光，融入空氣中。
島嶼邊緣的海岸線上，金色的沙灘與碧藍的海水相接，海浪拍打着礁石，濺起的水花中，竟有五彩的靈魚躍出水面，魚尾掃過，留下一道道絢麗的光痕。
“蓬萊仙島的靈氣，是仙界最精純的。”引路的蓬萊弟子似是看出了三人的驚歎，笑着補充道，“我島四周布有‘聚靈鎖海陣’，能彙聚四海靈氣，再加上島心的‘蓬萊仙核’滋養，仙庭曾數次讨要聚靈鎖海陣的陣圖，都被我宗天尊們回絕了，他們說，這陣是蓬萊的根，斷不能交出去。”
說話間，衆人已穿過港口的集市。
這集市與仙界其他城池的集市不同，沒有高聲的叫賣，也沒有琳琅滿目的法寶丹藥，反而多了幾分煙火氣。
攤位上擺着新鮮的靈蝦、肥美的靈蟹、帶着海腥味的靈草，還有用仙椰釀成的清酒。
柳飛絮好奇地湊到攤位前，拿起一串靈葡萄便咬了一顆，甜美的靈氣在口腔中炸開，她眼睛一亮：“這果子好香甜得很哦！”
攤主老伯笑着又塞給她一串：“島内很久沒來貴客了，小丫頭多吃點。”
兮天無奈地拉了拉柳飛絮的衣袖，示意她不可失儀，柳飛絮吐了吐舌頭，乖乖跟在身後。
穿過集市，便到了迎仙閣。
這閣樓建在一座小山上，通體由楠木搭建，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閣外種滿了粉色的蓬萊仙櫻，花瓣随風飄落，鋪滿了石階。
閣前的空地上，有幾位蓬萊弟子正在演練仙法，招式間行雲流水，卻無半分殺伐之氣，反而帶着幾分海闊天空的飄逸。
引路弟子将三人引至閣内，奉上一杯用仙泉泡制的靈茶，便躬身退下。
左九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隻覺一股清洌的茶香從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連腦海都清明了不少。
他望向窗外，仙霧缭繞的蓬萊仙島盡收眼底，遠處的仙山、靈湖、海岸，構成了一幅美輪美奂的仙家畫卷。
在路上，左九葉已經跟柳飛絮、兮天說了自己的過往，也表露了自己是盤古族的事情。
“蓬萊八神天尊，能在仙庭的眼皮子底下守着這一方獨立天地，靠的不隻是實力，還有這份與世無争卻又不容侵犯的心境。”兮天放下茶杯，望着窗外的仙櫻，聲音低沉，“仙庭要攻盤古域，蓬萊的立場至關重要。若是能說動八神天尊出手，盤古域便多了一道最強的屏障；可若是蓬萊保持中立，咱們的處境就難了。”
左九葉默然。
他想起在天阙城聽到的仙庭調兵的消息，想起柳蒼空臨别時的囑托，心中漸漸明了。
他此行來蓬萊，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而這座仙氣缭繞、獨立于仙庭之外的仙島，或許會成爲改變三界格局的重要棋子。
窗外的仙霧又濃了些，隐約有鍾鳴從島嶼深處傳來，清越悠揚，傳遍整座蓬萊仙島。
港口的漁船緩緩歸航，靈魚躍出水面，仙鶴落在枝頭，整座島嶼都透着一種安甯而蓬勃的氣息。
左九葉知道，在蓬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牽動着盤古域和仙庭之間對決的走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