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神藏拙露玄機
夜色如墨,悄無聲息地籠罩了蓬萊仙島。
迎仙閣外的仙櫻樹褪去了晚霞的暖紅,在清輝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瑩白,飄落的花瓣沾了夜露,黏在青石階上,像撒了一地碎玉。
遠處的靈湖白霧愈發濃郁,與天邊的星河交融,湖畔仙竹的剪影在風中輕晃,竹葉摩挲的聲響混着港口珊瑚晶石燈籠的微光,還有海面上傳來的鲛人清淺歌聲,織成了蓬萊獨有的、帶着海腥味的靜谧夜色。
閣内的仙宴早已撤去大半,隻剩幾盞未滅的燭火搖曳,将兩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棂上。
柳飛絮盯着左九葉,眼神裏的好奇半點沒減,她手肘撐在桌上,湊近了幾分:“你少來這套,剛才那股威壓騙不了人,真仙在你手裏跟小雞仔似的,還說不是神境?我爹可是大羅金仙,我對神境威壓再熟悉不過了!”
左九葉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誰說隻有神境能收拾真仙?我修的功法特殊,專克仙力,再說那家夥看着唬人,實則根基虛浮,不過是仗着境界壓人罷了。”
他頓了頓,又咧嘴一笑,“不過話說回來,我剛才那裝神境的架勢,是不是特像那麽回事?”
“像個鬼!”柳飛絮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那股威壓連我都差點跪了,還裝?你到底什麽來頭,合着是扮豬吃老虎上瘾了?”
左九葉剛要再打趣幾句,一旁突然傳來“咕咚”一聲……
兮天終于從醉夢中徹底醒了,他直挺挺地擡起頭,腦袋還晃了晃,眼神茫然地掃過四周,摸了摸嘴角的口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空了的酒壺,嘟囔道:“酒呢?誰把我酒壺收了?還有……這地上怎麽一股血腥味?”
說着,他終于看清了閣内的狼藉,又瞅見柳飛絮嘴角未消的淡紅血迹,瞬間酒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腰間的佩劍“铮”地出鞘半截:“誰幹的?!敢動我們的人,活膩歪了?”
柳飛絮連忙按住他的劍鞘:“行了行了,已經解決了,是蓬萊仙宗火部的一個弟子來找茬,被九葉收拾了。”
“收拾了?”兮天愣了愣,轉頭看向左九葉,上下打量他一番,“就你?你不是才飛升沒多久的仙蛋子嗎?能收拾火部弟子?”
左九葉挑眉:“怎麽,不信?”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兮天撓了撓頭,又想起什麽,一拍大腿,“難怪我剛才做夢聽見有人喊疼,合着是真打起來了!早知道我就不睡了,非得揍那家夥一頓不可!”
三人正說着,閣外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比之前輕緩許多,迎仙閣主事帶着兩名侍女,手裏還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放着療傷丹藥和一壺清洌的靈泉。
主事進門便躬身行禮,語氣比之前更恭敬了幾分:“柳仙子,左仙友,這是我宗秘制的清靈丹,可治烈焰灼傷,還有凝神泉,能平複體内紊亂的仙力。”
他将托盤放下,又壓低聲音道,“方才那弟子叫火烈,是火部長老火離的親傳徒孫,您二位打傷了他,火離長老已經派人傳話,想請您二位去火部一趟,說是要‘了結舊怨,厘清誤會’。”
柳飛絮臉色微變:“火離?我爹當年就是和他鬧翻的!他這哪裏是厘清誤會,分明是借機發難!”
左九葉倒是淡定,端起凝神泉喝了一口,淡淡道:“既然是長老相邀,不去反倒顯得我們心虛。正好,也該當面把當年的事說清楚,省得總有人拿舊事找茬。”
兮天立刻附和:“就是!去就去,還怕了他不成?我倒要看看這火離長老有多大能耐!”
主事見狀,松了口氣,連忙引路:“三位請随我來,火部府邸在島南的赤炎峰,今夜月色正好,沿途還能看看蓬萊夜景。”
三人跟着主事出了迎仙閣,踏上夜色中的仙徑。
沿途的仙櫻樹愈發密集,枝頭偶爾掠過幾隻銜着靈果的仙雀,遠處赤炎峰的輪廓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赤紅,與其他山峰的青黛形成鮮明對比,峰上隐約有火光跳動,想來是火部的修煉之地。
仙徑兩側的靈植在夜間愈發靈動,會發光的引路草鋪了一路,海風吹來,帶着赤炎峰獨有的灼熱氣息,與蓬萊島的濕潤海風交織,竟生出一種奇異的暖意。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衆人便到了赤炎峰下。
火部府邸與蓬萊其他建築的清雅不同,處處透着熱烈的氣派……
朱紅的院牆,鎏金的門釘,門樓上雕刻着浴火鳳凰的圖案,門内的石闆路都泛着淡淡的火紋,連兩側的迎客松都帶着幾分焦黃色,想來是常年被火靈氣熏染所緻。
剛進大門,便見院中站着一位身着赤紅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紅,周身萦繞着淡淡的火焰靈光,正是火離長老。
他身後還站着幾個火部弟子,其中就有被左九葉廢掉修爲的火烈,此刻正被人攙扶着,臉色慘白,看向左九葉的眼神裏滿是怨毒。
火離長老的目光先落在柳飛絮身上,眼神複雜,帶着幾分審視,随即又掃向左九葉,眉頭一皺:“就是你打傷了我徒孫?小小年紀,下手倒是狠辣。”
“長老這話就不對了。”左九葉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氣,“迎客之地,你徒孫先動手傷人,還口出穢言辱及長輩,我不過是略施懲戒,若不是看在蓬萊仙宗的面子上,他此刻怕是連丹田都保不住。”
“你放肆!”火離長老身後的一個弟子怒喝,“火離長老乃大羅金仙,豈容你一個小輩置喙?”
左九葉沒理他,隻是看向火離,“長老邀我們來,若是爲了給徒孫讨說法,那大可不必。若是爲了當年柳天尊的舊事,我們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提到柳蒼空,火離的臉色沉了沉,周身的火靈氣驟然暴漲,院中的石闆路瞬間騰起一層淡紅的火焰:“柳蒼空當年壞了火部‘以火煉心,無情證道’的規矩,逐出宗門乃是咎由自取!他的女兒還敢登我赤炎峰,當真以爲我火部無人?”
柳飛絮氣得臉頰發紅,剛要開口反駁,左九葉卻輕輕拉了她一下。
左九葉擡眼看向火離,周身那股隐晦的威壓再次散開,不過這次不再是裝出來的,而是修神者獨有的、帶着天地法則的氣息,瞬間便将火離的火焰靈氣壓得寸寸熄滅,院中的石闆路也恢複了原狀。
“無情證道?”左九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以犧牲本心換修爲,這等傳承,不要也罷。柳仙尊當年護住的是人心,是仙之本源,何來辱沒一說?”
火離臉色劇變,他能清晰感受到,左九葉身上的氣息絕非仙力,而是一種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那是連他這個大羅金仙都要忌憚的道韻。
他踉跄着後退半步,盯着左九葉:“你……你修的是神道?!”
仙界多修仙道,神道早已式微,唯有上古神祇後裔或的奇遇者方能觸及,這等存在,即便是仙庭也不願輕易招惹。
左九葉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淡淡道:“長老還是想想,如何給蓬萊仙宗一個交代吧。迎客之地縱徒行兇,還拿陳年舊事刁難來客,傳出去,怕是要落人口實。”
就在此時,赤炎峰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鍾鳴,一道溫和的聲音裹脅着磅礴的神境威壓,籠罩了整個府邸:“火離,不得無禮。貴客臨門,豈能如此相待?”
火離聞言,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師尊!”
柳飛絮和兮天皆是一驚……
這聲音,分明是八神天尊中的火部神尊,也是當年柳蒼空的授業恩師!
左九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看來這場火部的風波,終究是引來了正主,而他們此行請蓬萊相助的關鍵,也終于要浮出水面了。
夜色中的赤炎峰,火光驟然亮了幾分,峰巅的方向,一道身影踏着火雲緩緩而來,周身的神境威壓雖溫和,卻讓整個府邸的火靈氣都溫順地匍匐在地,連院中的鳳凰雕刻,都似要振翅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