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族議存疑案
七煞鎮東村的冬日格外凜冽,寒風卷着碎雪拍打在東皇老宅的玄冰門扉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座承載了東皇一族數千年底蘊的宅院,今日卻被一股沉重的壓抑籠罩,連廊下懸挂的族旗都低垂着,似在爲族中近日的變故默哀。
正廳内,炭火在青銅爐中明明滅滅,映得五把烏木座椅上的人影忽明忽暗,空氣凝滞得幾乎能捏出水來。
老村長東皇鴻雁端坐主位,須發皆白如落霜,平日裏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臉龐此刻繃得緊緊的,溝壑縱橫的面頰上滿是沉寂。
他指尖摩挲着座椅扶手的雕花紋路,那是東皇一族傳承百年的圖騰,此刻卻隻讓他覺得心口發悶。
東皇建業是他最疼愛的孫子,越是他們這一脈的希望,畢竟被魔主收做了兒子,有可能會成爲魔主的……
即便犯下滔天大罪,他心中仍存着一絲舐犢之情,可理智告訴他,在“聯合外族殘害同族”這等鐵律罪名面前,東皇一族連自保都需謹小慎微,半分偏袒都可能引火燒身。
“村長,事到如今,該給族裏、給十四部落一個說法了。”右側首位的東皇洪濤率先打破沉默,他是族中掌事家長,掌管族内産業與外事,此刻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建業的事傳遍了十四部,各部落都在盯着咱們東皇家。關于他的身後事,到底辦不辦葬禮,能不能入宗祠,必須盡快定奪。”
這話如同一塊石子投入死水,正廳内的氣氛瞬間緊繃。
東皇鴻雁緩緩擡眼,目光掃過另外四位家長,聲音沙啞得如同被寒風磨過:“即便有錯,也不能死無葬身之地。我想給他辦一場簡葬,讓他入宗祠,哪怕隻是占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也算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不可!”東皇洪濤立刻起身反對,語氣堅決,“村長,您糊塗啊!建業是聯合幽冥玄骨魔殘害同族的叛徒,死有餘辜!宗門的鐵律寫得明明白白,叛族者不得入宗祠,若咱們執意如此,便是公然違抗鐵律,不僅會被其他部落指責,甚至可能連累整個東皇一族!”
左側第二位的東皇青岚也附和道:“洪濤說得對。黑風隘口數百名将士埋骨當場,他們的家屬還在悲痛之中,若咱們給建業辦葬禮,豈不是在往那些将士家屬的心上捅刀?到時候激起衆怒,咱們東皇家在七煞鎮就再也立足不住了。”
第三位家長東皇墨淵也緩緩點頭:“我也反對。魔主已然下了谕令,廢除建業的一切爵位,誅滅其黨羽,咱們能保住族中根基已是萬幸,沒必要爲了一個叛徒冒險。葬禮不能辦,宗祠更不能入,就按叛族者的規矩,将他的屍骨丢棄在冰原喂魔獸,才算平息衆怒。”
三票反對,一票贊成,一票棄權,結果一目了然。
東皇鴻雁看着三位家長堅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争辯也無用,重重地歎了口氣,靠在座椅上,眼中滿是疲憊與悲痛。
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可那終究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孫子,怎能眼睜睜看着他死後連一絲體面都沒有?
恨意如同藤蔓般在心底悄然滋生,不是恨三位家長的不近人情,也不是恨魔主的鐵面無私,而是恨那個親手斬下建業頭顱的東皇源一!
若不是這個在仙族長大的半仙血統子嗣,建業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若不是他,東皇一族怎會陷入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東皇鴻雁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也壓不住心中的怨毒。
“罷了,葬禮與入宗祠之事,我不再提。”東皇鴻雁的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怒火,“但我有句話要說,黑風隘口之事,未必就如表面那般簡單。”
幾位家長皆是一愣,東皇洪濤疑惑道:“您這話是什麽意思?魔主都下了谕令,認定建業是叛徒,難道還有假?”
“魔主的谕令,也是基于東皇源一的一面之詞與現場殘留的痕迹。”東皇鴻雁緩緩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你們想想,黑風隘口的運糧隊與先鋒軍,除了東皇源一之外,全部犧牲,這難道不蹊跷嗎?幽冥玄骨魔數量衆多,且腐蝕性極強,連金神境都難以抵擋,他憑什麽能獨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如今能證明的,隻是建業出現在了黑風隘口,并且被東皇源一斬了頭顱。可勾結骨魔的證據呢?在哪裏?就憑東皇源一說建業勾結骨魔,這事就定了?人都死了,死無對證,任憑他怎麽說都可以,咱們憑什麽就信他?”
東皇青岚皺了皺眉,反駁道:“可武曲營的奴克多将軍以及不少将領都在場作證,總不能他們也聯手偏袒東皇源一吧?奴克多将軍向來剛正不阿,不可能徇私舞弊。”
“剛正不阿又如何?”東皇鴻雁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我早已派人調查過,奴克多将軍抵達黑風隘口時,戰鬥早已結束,現場隻剩下一片狼藉與建業的頭顱。他看到的、聽到的,全都是東皇源一單方面的說辭,根本沒有确鑿的證據指向建業勾結骨魔。”
他向前探了探身,語氣加重:“若是僅憑建業出現在黑風隘口,就定下如此滔天大罪,未免也太兒戲了!建業好歹是宗門的儲君候選人之一,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斬了,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這對他、對咱們東皇一族,都太不公平!”
此時,一直沉默的執法家長東皇爍尉終于開口。
他身着深紫色執法長袍,腰間懸挂着東皇家族的執法令牌,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刀,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
“鴻雁的話,也不無道理。”
他緩緩說道,“站在執法的角度,定罪必須要有确鑿的證據,人證、物證缺一不可。如今人證隻有東皇源一,物證更是半點沒有,僅憑一面之詞就判定建業是叛族者,确實有些牽強。”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何況,東皇源一雖有魔主血脈,卻身具半仙血統,且自幼在仙族長大,與咱們魔族的羁絆本就不深。仙魔勢不兩立,誰能保證他沒有私心?誰能保證他不是爲了争奪東皇一族的繼承權,故意設計陷害建業?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他的話确實不可全信。”
東皇洪濤、東皇青岚與東皇墨淵皆是陷入沉思。
東皇爍尉的話點醒了他們,魔主此次的判定,的确太過草率。
以往處置叛族者,都會經過詳細的調查,收集足夠的證據,可這次僅僅憑借東皇源一的證詞與奴克多的轉述,就定下了建業的罪名,确實不合規矩。
“爍尉說得對,此事确實有疑點。”東皇洪濤沉吟道,“建業是宗門儲君候選人,身份特殊,若是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定罪,不僅咱們東皇一族不服,恐怕其他部落也會暗中議論,質疑魔主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