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栀甯不想理他的瘋話,冷聲下達最後通牒。
“你再不放手,約定立刻作廢。”
“……”
沒辦法,裴則禮隻好下床套上長褲,披着襯衫,一邊往出走一邊系扣子。
“我去買,你在這等着。”
許栀甯信不着他。
等避孕藥拿回來,她還特意檢查了下,确定沒被拆封過,确定是左炔諾孕酮,才趕緊服下。
裴則禮不情願的遞水,那表情神色,好像有種兒子被人奪走後幽怨。
俊臉寒了半天,才開口,“下次我做措施,吃這藥對你身體不好。”
許栀甯瞪過去,“你還好意思說?”
“……你别生氣,今晚我肯定戴東西。”
“今晚你再碰我,明天我就消失,讓你找不着。”
一擊即中,裴則禮直接熄火。
……
孟書蘊很喜歡這種身居老宅的感覺。
入夜後,擡頭望明月,清光落院中。
她甚至還仰頭拿手機拍了張照片,露出屋檐一角,很有意境。
“這麽有興緻。”
身後,裴鶴歸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種娴靜的惬意。
孟書蘊瞬間變臉,冷淡疏離,“晚安。”
她要走,被扣住了手腕扯回去。
“就因爲我不讓則禮娶那個叫許栀甯的?”
剛才他回房間苦思冥想,也算是覺悟出來了一些苗頭。
下午孟書蘊原本還算配合,是從自己說完那句“沒有”後,才開始氣氛僵持的。
她沒答,隻是安靜等着裴鶴歸的說教。
到底是幾十年夫妻,果然不出所料。
“你應該明白,裴家到則禮這裏,一脈單傳,我有責任爲家族選一個能身兼重任的女主人。”
“且不論那許栀甯的學曆家世,單說她的能力,你覺得可以撐起來整個裴家的大小事務?能爲則禮分憂解難?”
“你從嫁給我後,就在打理裴家的内院事,理當比我更清楚這其中人情世故有多複雜,出半點差錯,都可能會影響到裴家的形象。”
其實這些,孟書蘊不懂嗎?
怎麽可能。
她最知道了。
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裴家的繼承人,我也不是因着家族聯姻才嫁給你的,那我們會怎麽樣?”
裴鶴歸高擰濃眉,“不存在這種如果。”
難得有點聊幾句的心思,瞬間就壓滅。
孟書蘊又說出自己的招牌名句,“我困了,回去休息了。”
他頓時面露微愠,“不想和我聊,就直說。”
“哦。”她點點頭,“那我不想和你聊。”
“……”
“可以松手了嗎?”
裴鶴歸的臉從冷峻,閃過幾分無可奈何,最後又隻能沉了口氣。
“你再重新問我一遍。”
“不想問這種不存在的‘如果’了。”
他暗暗咬牙,“孟書蘊!”
後者垂眸低頭,“對不起,不該忤逆你的意思,我現在就重新問。”
她要開口,被裴鶴歸凜聲截住,“我知道,當年則禮出生的第一件事是抽血與我驗DNA,你一直耿耿于懷。”
“但這是裴家的規矩,我——”
“不,你不知道!”
孟書蘊突然厲喝一聲,鮮少這樣直接頂撞丈夫,甚至仰頭帶着怒意去看他,“我在意的,是你沒拒絕。”
出身豪門,她怎會不知世家貴族的規矩?
隻是那時年輕不懂事,竟奢望聯姻的婚姻能滋生出愛情,盼着他會肯爲自己說句話,破除這種侮辱人的陋習。
最後,希望落空,感情也随之消散。
“裴鶴歸,你不應該舊事重提的。”
“我甯願你一輩子都不知道,也總比你說你知道,卻依舊由着我們冷戰數十年要好。”
孟書蘊斂回目光,看向裴家老宅的大門,“既然你要說,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
“與你聯姻,是我求來的。”
“……”
“我是孟家唯一的女兒,我父母深知豪門聯姻的身不由己,所以并不想讓我嫁,你們裴氏送來的那些讓我熟背的家規守則,我父親直接就撕了,是我又去要了一份。”
她自嘲的笑笑,“我天真的以爲隻要嫁給你,總會日久生情,可惜後來我才頓悟,聯姻隻有利益,沒有愛。”
所以看到自己兒子偏執的想娶許栀甯時,孟書蘊動搖了。
即使嘴上得遵從裴家的祖訓告誡兒子必須得接受聯姻,心裏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着他去折騰。
畢竟,萬一呢?
萬一反抗成功,也算是沒走自己的老路。
裴鶴歸動了動唇,嗓子幹啞,聽完這些後,硬是沒說出半個字來。
倒是孟書蘊,前面的都說了,後面也就不難開口了。
“其實你與則禮的那份親子鑒定書出來的時候,我就想問你的,那個結果,在你意料中嗎?”
他想都不想的回答,“當然!我知道你隻有過我一個男人。”
“那驗證的意義是什麽?則禮有可能不是你的孩子嗎?”
“……沒可能。”
“那你爲什麽要去配合抽血化驗,你明明可以嚴詞拒絕!我剛從鬼門關走一遭,推出産房後四處尋你的身影,結果管家說,你去做親子鑒定了。”
這對于向來性子驕傲的孟家大小姐來說,簡直是迎面的耳光,是被撕碎後扔了一地的自尊。
再撿不回來了。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過失控了,她習慣式的低下頭深呼吸。
再擡眼時,已經變回了那個冷淡的裴夫人角色。
“我真的困了,回去休息了。”
孟書蘊要走。
裴鶴歸卻不肯松手。
“我當時真的沒想這麽多,我也……沒想到你對我……”
“沒關系,都過去了。”
她早已經不去糾結這些了。
“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孟書蘊抽回腕骨,邁步回房間,沒有片刻的停頓。
關上門後,她苦笑着扯了扯唇。
自己有心成全兒子和許栀甯,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想,依着現在兒子對她的感情來看,若許栀甯懷孕臨盆在産房九死一生,裴家這邊要求生完去做親子鑒定,兒子是會斷然拒絕的吧。
他總不會像他父親那樣冷血的。
當年那道題的正确答案,孟書蘊很想讓兒子做給裴鶴歸看看。
免得這男人都到老了,還以爲他除自己外沒碰過其他女人,就算是對妻子有感情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