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一角,慢動作般躺了下去,連翻身都不敢太大聲。
意識在黑暗中反而愈發清晰。
林予穿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天,卻像過了半個世紀。
在緬山北區逃跑,然後被傅雲硯囚禁,替原劇情裏逃跑的女主留了下來,最後和反派同床共枕。
原劇情裏,原主是反派的死敵,她被抓後,傅雲硯本打算将她扔去軍營受辱,留一口氣再丢給林祈示威。
後面在反派對女主一見鍾情的情況下,原主全靠女主哭着求情才撿回一命。
可現在,女主跑了,她成了替代品。
任務面闆上“攻略反派傅雲硯”的字樣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裏,可林予卻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她根本沒開始攻略,不過是演繹着原主的性子,驕縱的小慫包,欺軟怕硬,被惹急了還會掉幾顆小珍珠。
她活了上萬年,一個小角色不至于演不像。
可說到底,原主那點大小姐脾氣,她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卻絕不可能讓傅雲硯這種在緬山摸爬滾打數十年、心狠手辣、冷血至極的人,一天之内就對“死敵”生出35%的好感度。
可話又說回來,雖說這35%不算高,勉強夠到“朋友”的門檻,但至少能保她暫時不被弄死。
林予懶得琢磨傅雲硯是怎麽自我攻略的,她在那雙眸子裏,隻看見翻湧的、幾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和性欲。
那眼神太熟悉了,就像原劇情裏,他對女主一見鍾情後,當夜便失控強奪了對方。
可現在,身側的男人卻靜得像塊冰。
他的後背仍對着她,輪廓與濃黑的夜色幾乎融在一起,連呼吸都平穩得像是已經睡熟。
林予盯着那道冷硬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奇怪,他似乎在極力克制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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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寂靜裏,傅雲硯的意識先于聽覺蘇醒。
他感覺到隐約的沉重感壓在身側,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他睡眠淺得很,連窗外夜風拂動樹葉的聲響都能捕捉,此刻這異樣的重量更是讓他瞬間睜開眼。
黑暗中,他借着窗外漏進來的微弱天光看清,身旁的女人不知何時翻了身,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胳膊上。
雙手纏着他的小臂,指腹貼着他的皮膚,腿也輕輕搭在他的腿上。
寬松的襯衣領口往下滑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頸。
月光照到的地方,肌膚泛着淡淡的柔光,像上好的玉。
女孩睡得很安穩,均勻的氣息一縷縷落在他的鎖骨處,帶着剛睡醒時殘留的、極淡的甜意,溫熱的觸感反複拂過。
傅雲硯的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呼吸陡然變重,身上的溫度也跟着往上竄,連帶着被她抱着的胳膊都像燒了起來。
他動作極輕地将人往旁邊推了推。
而後男人拿過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按下去的瞬間,厚重的窗簾緩緩向兩側拉開,清冷的月光立刻湧進來,鋪滿大半個床。
傅雲硯側過身,目光落在林予臉上。
月光恰好勾勒出她的輪廓,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小巧,唇瓣微抿着。
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旁,被月光照得泛着淺金色,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全無白天那副驕縱模樣。
他盯着這張臉,忽然出了神。
其實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爲什麽會把林予留下,甚至讓她睡在自己的身側。
起初注意到這個林二小姐,是因爲她總帶着那群起着裝飾作用的雇傭兵,一次次截從華國及東西亞發往海外的軍火和藥材。
女孩彼時才16歲,她截得理直氣壯,每次露面都站在一群壯實的手下中間。
小小的個子卻挺着腰,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仿佛搶貨是什麽光彩的事。
于是他手裏被她截去的第一批貨,是他故意繞路,特意經過她手底下的碼頭的。
當時她站在船闆上,海風把她的長發吹得往後飄,發梢掃過她的肩頭,一張娃娃臉仰着下巴看向他,語氣裏滿是傲慢。
“你就是傅雲硯?”
那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直呼其名,連半點敬畏都沒有,可他看着女孩眼裏那點故作兇狠的勁兒,竟覺得有絲說不出的可愛。
至少,她記住了他的名字。
從那天起,占有欲就像藤蔓似的在心底瘋長。
他向來是想要什麽就搶什麽,可對着林予,似乎有了第一次改貨道的縱容,他便隻想着,多放幾批貨去她的地盤,就能多見她幾次。
那時候隻覺得,看着她,心情貌似會變得愉悅。
至于将她綁起來,徹底困在這裏,他從前自認爲自己不至于做到那般地步。
有時候他不願意讓步的貨,她便會坐下來與他商議。
于是他看着她氣鼓鼓地跟他讨價還價,看她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甚至好幾次想動手打人的模樣,倒是實在有趣的很。
當然也不乏有特别重要的貨被她截下,不過第二天,攔下貨的碼頭便會被他帶人炸個稀爛。
他向來不是心軟仁慈的人,有時候要讓她嘗嘗苦頭,才不會每次截得那麽肆無忌憚。
直到今天,哪怕所有的一切都有些出乎意料,但她就是跑到他的地盤來了。
像是故意,将自己送上門給他一般。
但既然來了,就别想跑了。
傅雲硯的目光落在林予有些紅痕的纖細脖頸上,眼底掠過一絲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