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接過身後手下遞過來的紗布,笨拙地彎腰,手指因爲緊張而不停顫抖,他小心翼翼地用紗布裹住林予的脖頸,生怕弄疼了她。
林予靠在溫景然懷裏,聲音虛弱卻堅定,她看向傅雲硯:“放我走吧……”
最後這一聲,傅雲硯聽出了裏面藏着的哀求,還有深深的失望。
他突然想起,那天夜裏,林予躺在他身邊,跟他講起她父母的故事。
他們一輩子都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從來不會強迫對方做不喜歡的事。
當時林予對他說:“你剝奪了我的自由和人權,本小姐沒有讨厭你,還要喜歡你嗎?這未免太沒有道理了。”
是啊,未免太沒有道理了......
他之前一直以爲,隻要他足夠愛她,隻要他慢慢彌補之前做的錯事,她總會接受他的,總會愛上他的。
可現在他才明白,他以爲的 “接受”,不過是她精心編織的謊言,而他以爲的那些細碎的 “溫情”,不過是她報複計劃裏的一部分。
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尊重和自由,甚至從一開始就用錯誤的方式将她綁在身邊,所以......
所以她從來沒有真正愛上過他。
而他,直到這一刻,才真正審視起他們之間所謂的感情。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或許,放她走,才是最好的結局。
傅雲硯緩緩低下頭,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
溫景然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林予,轉身往門口走。
林予靠在他懷裏,沒有再回頭看傅雲硯一眼。
她怕再回頭,哪怕一眼,就會留下來。
傅雲硯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血迹已經涼了,可他卻覺得那溫度像是刻進了皮膚裏,永遠都忘不了。
他看着林予和溫景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書房裏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桌上散落的文件,無聲地訴說着,似乎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林予被溫景然緊急送醫後,傅雲硯就一直提心吊膽着。
他不敢親自去醫院,隻能偷偷派人去探望。
屬下回來彙報時說,醫院裏來了不少林予的家人和朋友,國内外頂級的醫生也圍着病床忙碌,林家人砸了不少錢,反複叮囑醫生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林予脖子上留疤。
傅雲硯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把幾個在疤痕修複領域很難請到的專家親自送到醫院。
他知道林家人恨他,可他别無他法,隻想着能爲林予做些什麽。
果然,林家人看到專家時,臉色都很難看,明知道這是傅雲硯的手筆,卻終究沒拒絕。
在讓林予不留疤這件事面前,所有的恨意都得暫時往後退,隻是那筆賬,他們記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傅雲硯,林予根本不用受這些苦,也不用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日子一天天過去,傅雲硯每天都在等屬下的消息。
幾個月後,終于傳來林予傷口全好、一點疤痕都沒留下的消息,傅雲硯剛松了口氣,卻又聽到屬下說,林予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訂了出國的機票,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泰銜。
林予知道,傅雲硯的恨意值沒有滿,但她不着急,會滿的。
前幾年,沒人知道林予去了哪裏,連她的家人,都隻能通過電話偶爾聯系她,連視頻都很少。
傅雲硯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去找她,緬山的勢力、國外的眼線,幾乎把能查的地方都查遍了,可林予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一點痕迹。
他越來越急,夜裏常常失眠,腦海裏全是林予的樣子 。
他可以不待在她身邊,可以不把她困在緬山,但他隻想要一個消息,知道她在哪裏,過得好不好,身邊有沒有出現其他能讓她心動的人。
哪怕知道她身邊有了别人會讓他嫉妒到發瘋,但他還是想知道,隻要是關于她的消息,無論好壞,他都想知道。
莫崎看着他日漸憔悴的樣子,忍不住勸他:“老大,林小姐應該是沒事的,她就是在躲着你,不想見你而已。”
這話真的很紮人心窩子。
但傅雲硯怎麽會不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林予是在躲他,躲得那麽徹底,甚至不惜出國,離他遠遠的,就怕他再像以前一樣,把她抓回緬山。
可他真的不會了,他改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偏執,不會再用這種錯誤的方式鎖住她了。
他學會了克制,學會了尊重,隻是這些改變,林予都看不到了。
傅雲硯常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别墅裏,對着空氣喃喃自語:“寶寶,我改了,真的... 我真的改了......”
可回應他的,隻有滿室的寂靜。
他甚至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這天下午,天空飄着細細的雪花,冬季的寒意透過窗戶縫鑽進來。
傅雲硯坐在庭院的搖椅上,眼神空洞地發呆,手裏還攥着一片幹枯的月季花瓣 。
那是四年前的冬天,他和林予一起剪下來的,他一直沒舍得扔。
林予已經四年沒有任何消息了,這四年裏,他每天都在等,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消息。
他擡眼看向滿院子的紅月季,那些月季開得依舊熱烈,紅色的花瓣在冬日的暖陽下泛着光澤,一點也沒有因季節而凋零的迹象。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午後,也是這樣的天氣,他抱着林予在院子裏修剪月季,陽光帶着淺淺的暖意落在他們身上。
他記得林予喜歡這種花,她說月季盛放的時候很肆意、很燦爛,就是花季太短,一到冬天就凋謝了,說的時候語氣裏滿是惋惜。
就因爲她那一句喜歡,他立刻讓人把整個庭院改成了溫室,安裝了最先進的溫控系統,把冬季的溫度一直保持在 20 攝氏度左右,這樣一來,月季就能開一整個冬天,林予就能随時看到她喜歡的花了。
那時他們還說了什麽?
他皺着眉頭回憶,過了好一會兒才悉數想起來。
他當時問林予,知不知道紅月季的花語是什麽。
林予搖搖頭說不知道,他笑着告訴她,是熱烈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