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清的聲音放低了些,帶着幾分難得的請求。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什麽話在這裏不能說?”
林予微微蹙眉,倒不是心虛怕顧時清看到顧辭,隻是她太清楚這兩個人的性子,一旦碰面,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亂子來,光是想想那場面,她就覺得頭疼。
顧時清向來是副溫吞好性子,林予過往提的那些要求,他從來都是笑着應下,眉眼間總帶着幾分縱容。
可此刻,他就那樣站在門口,門框将他的身影框成一幅沉默的畫,他沒有應聲,也沒有動,隻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一汪化不開的潭水靜靜淌着,裏頭翻湧着的,是林予從未見過的固執。
林予第一次覺得,這倆兄弟在某些方面還挺堅持。
兩人就這麽對峙着,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的風偶爾卷着落葉敲了敲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予先敗下陣來,她皺着的眉頭緩緩松開,轉身往屋内走去。
“進來吧,鞋套在鞋櫃的最上面。”
顧時清擡腳進門,目光先落在了玄關的地面上。
那裏靜靜擺着一雙男士皮鞋,黑色的鞋身锃亮,沒有一絲灰塵,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成色新得很,單看那細膩的皮質和精緻的縫線,便知道價格不菲。
他的眸色輕輕暗了暗,沒說話,隻是默默拿起鞋櫃最上層的鞋套,彎腰仔細套好。
屋子的裝修是偏冷的色調,家具也多是線條簡潔的款式,看着總透着幾分疏離。
但客廳角落的暖爐正燃着,橘色的火光在爐内輕輕跳動,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不顯得那麽冷清。
林予坐在沙發上,擡眸看向他,眼神裏帶着幾分複雜。
可顧時清卻沒像往常那樣開口,隻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沒話說可以出去了,以後,也不要來打擾我。”
這話剛落下,站在原地的顧時清身形忽然輕輕顫了顫。
一開始他不明白,爲什麽林予要突然退婚。
她明知道他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卻還是以這個理由,不考慮任何後果的退婚。
後來,她問他愛,他才幡然醒悟,原來她想要的是這個。
他并不認爲自己愛她,他一直以爲自己對她隻是習慣,是責任,是長輩眼中合适的匹配。
可他不得不承認,不知從何時起,他會下意識地記着她的喜好,會在她晚歸時亮着客廳的燈等她,會把她的喜怒哀樂悄悄放在心上。
這所有的一切,都一點一點,慢慢壘成了他身上最柔軟的存在。
他開始變得慢慢在乎,慢慢将她放在心尖上。
可那是愛嘛?
他不确定。
他隻知道自己前幾日瘋了一樣的去查林予身邊出現的異性,而後發現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竟然在回國的那一晚,就開始觊觎她了。
可以是任何人,但爲什麽,偏偏是顧辭......
他想要個答案,所以今天才會不受控制的過來找她,哪怕知道她可能不願意見他。
“顧時清,你到底想怎麽樣?”
林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明顯的不耐煩,打斷了他翻湧的思緒。
顧時清這才緩緩擡起頭,目光卻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過客廳,直直看向了最裏面那間緊閉的主卧。
那扇門合得嚴嚴實實,卻像一道無形的牆,透着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壓得他胸口發緊。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試探着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予,還有别人在房間嗎?”
林予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又想起玄關處那雙眼熟的皮鞋,不好掩飾,于是索性承認。
“嗯。”
她話落的那一刻,顧時清猛地擡腳,徑直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你……”
林予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就在顧時清的手即将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刹那,一隻溫熱的手覆了上來,穩穩地抓住了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帶阻攔,不讓他有下一步的動作。
顧時清側過頭,垂眸看向身側的女人,她的目光緊緊盯着門把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笃定:“是顧辭吧。”
林予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猛地一頓,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般僵了一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見顧時清輕輕掙開了她的手,指尖握住門把手,緩緩轉動。
“咔哒” 一聲輕響,門被慢慢推開,屋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簾。
床上随意散落着一件淺灰色的睡衣,而顧辭就坐在睡衣旁邊。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時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顧辭一條腿優雅地翹着二郎腿,臉上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卻是毫不掩飾的不屑,甚至還輕輕挑了挑眉。
那模樣,分明是在明晃晃地挑釁。
顧時清隻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口猛地竄了上來,幾乎是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就沖了上去,一拳毫不收力地打在了顧辭的臉上。
“砰” 的一聲悶響,顧辭沒有躲,就那樣硬生生挨了一拳,臉頰瞬間紅了一片。
他沒有起身反抗,也沒有惱,隻是任由顧時清壓在床上,一拳又一拳地落在自己身上,嘴角甚至還帶着一絲詭異的笑。
直到林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用力将顧時清拉開,顧辭才撐着身子坐起來。
一張臉已經鼻青臉腫,卻偏偏擠出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看向身前的林予,聲音帶着委屈的哭腔。
“姐姐,我做錯了什麽嗎?他爲什麽要這樣欺負我……”
顧時清氣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顧辭打架從來都是狠得不行,哪次不是打得對方哭爹喊娘,這會兒在這裏裝什孫子!
“顧辭,你好樣的!”
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搶人都搶到你哥頭上來了!”
說着,又要上前,可林予緊緊拉着他的胳膊,他怕自己一甩會弄疼她,隻能硬生生忍住。
可下一秒,林予的手卻松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顧辭身前,将他擋得嚴嚴實實。
“顧時清,你鬧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