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神又恢複了往日的冷漠,甚至比之前更顯疏離。
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了絲毫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覺得恐怖。
她根本不像個正常的孩子,甚至不像個人。
爲了提取信息素,實驗室的負責人在會議上提議,讓顧家小少爺再去接近 1897 号,或許能刺激信息素釋放。
顧淩坐在主位上,眉頭緊緊皺起。
他自然不願讓自己的親兒子靠近這個 “怪物”,可顧氏的實驗已經到了關鍵階段,若是無法提取 1897 号的信息素,之前的投入都将付諸東流。
在家族大業的誘惑下,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果然,顧辭與 1897 号相處時,她的情緒便會出現明顯波動。
每當這時,她的信息素會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來,像清晨的霧氣,在房間裏彌漫。
于是當晚,醫護人員趁她夜晚熟睡時,便會悄悄走進房間,用針管輕輕紮進她的腺體,透明的信息素順着針頭流入試管,半小時就能積一大管。
就這樣,顧辭每隔幾天便會來實驗室一次,兩人相伴度過了兩年時光。
林予在第三視角看着自己的“童年”,對于這樣的設定還有點意外。
沒想到她和顧辭的羁絆從那麽小的時候就存在了。
她繼續往下看。
兩年的時光裏,她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每次顧辭離開後,深夜總會有細細的針紮感傳來。
那痛感很輕,像蚊子叮咬,卻格外清晰,針管紮進皮膚時,會有一絲涼意,随後便是輕微的脹痛。
她想醒來,意識卻像被沉重的枷鎖困住,眼皮重得像灌了鉛,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睜開眼睛。
白天清醒時,房間裏空無一人,手臂上偶爾會留下淡淡的針孔,按壓時會有輕微的痛感,可她不知道該問誰,實驗室裏的人,除了顧辭,沒人會對她說話。
可他比自己還小,問了應該也無法給她答案。
這天夜晚,她依舊睜不開眼,卻能感受到外界的動靜。
耳邊傳來了兩名醫護人員罕見的對話。
他們站在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被她清晰的聽見。
“小于,你不覺得 1897 号生得很漂亮嗎?”
“你看她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樣,皮膚也白得像雪。”
被稱作小于的女護士輕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
“漂亮是漂亮,但有什麽用,不過是一實驗體。”
“等信息素提取完了,還不是要被處理掉。”
男護士不以爲然地反駁:“話不能這麽說,顧家的小少爺看得上呀!要我說,給顧家小少爺當童養媳也不是不行,她的基因這麽好,以後生的孩子肯定是頂級 Alpha。”
她仔細琢磨那人話裏的意思,“顧家小少爺” 應該就是顧辭,可 “童養媳” ......
她在腦海中反複琢磨這個詞,卻想不明白。
小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嘲諷:“這話可不能亂說,顧家小少爺那麽金貴,從小就錦衣玉食,身邊圍着多少名門千金,怎麽可能看得上它?不過是把它當玩具罷了,新鮮勁過了,就不會再來了。”
這句話夾雜着冷意,瞬間打開了她思緒的閘門。
她忽然開始認真思考起,從她出生到現在的一切。
她想起每次顧辭離開後,深夜的針紮感;想起實驗人員看她時,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從出生起,就待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裏,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難道自己真的隻是一個供人玩樂的玩具,玩膩了就會被丢棄?
後面的對話她已無心傾聽,隻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煩躁不安,連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
第二天,顧辭依舊準時出現,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驅散了房間裏的幾分寒意。
“七七,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他的手裏拎着一個深黃色的保溫盒,上面印着可愛的小狗圖案,蓋子被他緊緊抱着,生怕裏面的東西涼了。
“七七” 這個名字,是顧辭從父親口中 “1897 号” 裏截取的。
那天,顧淩蹲在他面前,語氣嚴肅地說:“辭辭,你可以叫它 1897 号,但記住,它隻是你的一個玩物,不能對它産生感情。”
可年幼的顧辭并不懂 “玩物” 的含義,隻記住了那串數字末尾的 “七”,于是便叫她“七七”。
在他心裏,七七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見他到來,眼角掠過一絲笑意,可臉上卻難掩疲憊。
這兩年裏,醫務人員幾乎每周都要抽她兩三次信息素,每次提取後,她都會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腺體處的皮膚變得敏感,輕輕一碰就會疼。
“顧辭。”
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顧辭笑眯眯地應道:“姐姐!”
他快步走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打開保溫盒,裏面放着幾個精緻的壽司,米飯上裹着新鮮的三文魚,邊緣還點綴着一點綠色的芥末。
熱氣帶着米飯的清香和魚肉的鮮味,緩緩散開。
“我們一起吃吧,你上次說我給你帶的壽司很好吃,這次出新品了!”
他拿起一雙小巧的筷子,夾起一塊壽司,遞到她嘴邊,眼神裏滿是期待。
“你不知道,這家壽司店要排很久的隊才能買到,雖然他們可以幫我買,但是我想親自給你買!”
她微微張口,輕輕咬下一口。
米飯的軟糯、三文魚的鮮嫩,還有芥末的微辣,在口中交織。
鹹鮮的味道裏,夾雜着一絲淡淡的苦澀。
她忽然想起,這味道,與昨晚眼角滑落的水的味道有些相似。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将那絲異樣壓了下去。
顧辭激動地追問:“好吃嗎?是不是比上次的更好吃?”
她僵硬地點點頭,聲音很輕:“好吃。”
沉默片刻,她忽然擡頭,目光落在顧辭臉上,開口,認真地問道:“顧辭,壽司店,是不是有很多人?”
顧辭一邊夾着剩下的半塊壽司,一邊用力點頭,小腦袋像撥浪鼓一樣。
“對呀,超級多人!大家都要乖乖排隊,隊伍長得像一條大蛇,繞了好幾個彎呢!我排了有... 三個多小時呢,腳都站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