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豔原本還端莊站在原地，看見這群人時，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過去，刻意壓低了聲音道：“劉二狗，你他媽來幹什麽？欠你們的錢我都還清了，你給老娘滾！敢攪和我的事，我他媽找人弄死你！”

劉二狗一點也沒被她的威脅吓住，反而嗤笑一聲，笑得更燦爛了，露出兩顆黃牙。

“你張豔是生得一張美人坯子，運氣好，能被紀家掌事人看上，一步登天。放心，老子今天不是來要錢的。”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掃過周圍驚慌的賓客，聲音陡然拔高。

“老子就是心裏不平衡，來，砸，場，子！”

最後幾個字剛落下，他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胳膊一掄，對準身旁那張鋪着雪白奶油、綴滿藍莓的多層婚禮蛋糕就狠狠揮了過去。

“嘭——”

木棍撞上的瞬間，蛋糕轟然倒塌，蓬松的奶油炸開，混着蛋糕胚的碎屑，濺得周圍賓客的禮服上、頭發上全是。

“啊！”

女人的尖叫聲瞬間劃破了宴會廳的混亂，原本還算鎮定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紛紛往遠離蛋糕的方向退。

裙擺摩擦聲、驚呼聲、桌椅挪動的刺耳聲響混在一起。

紀明安反應最快，臉色鐵青地沖身邊的助理道：“快！叫保安！把客人安全遣送出去！”

而後那幾個小混混開始肆無忌憚的拿着木棍對着桌椅、裝飾花瓶一頓亂砸。

瓷瓶碎裂的脆響、酒杯落地的哐當聲此起彼伏。

好好的婚禮現場瞬間變得狼藉不堪，賓客們互相推搡着往出口擠，誰也顧不上體面了。

可林予卻沒動。

她依舊站在角落的陰影裏，眼神裏沒有絲毫驚慌，身子輕靠在冰涼的鏡面牆上，冷眼看着眼前這出鬧劇。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主桌的方向。

紀瑾南也沒動身。

他依舊端着那杯紅酒，輕輕晃着酒杯，嘴角勾着一點極淡的弧度。

混亂中，一個小混混揮棍的力道太猛，木棍脫手飛了出去，“咚”地一聲落在林予腳邊。

林予的目光被腳邊那根沾着點奶油的木棍吸引，她緩緩蹲下身，而後伸出手，把木棍撿了起來。

那個脫手丢棍的小混混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

林予擡眼看向他，眉眼輕輕彎着，嘴角挂着一點淺淡的笑意，把木棍遞了過去。

可那小混混看清她的臉時，腳步猛地頓住，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他沒接那根木棍。

男人明顯認得林予，往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麽髒東西似的，低罵了一聲：“瘋子。”

說完，他也不敢再多看林予一眼，轉身就往其他地方走，路過一張擺着香槟塔的桌子時，擡腳就狠狠踹了過去。

林予握着木棍的手頓在半空，她有些疑惑地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木棍，似乎并不理解，爲什麽他不接。

就在她走神時，一道陰影忽然從頭頂罩了下來，把她周身的光線都擋得嚴嚴實實。

“不跑？”

一道很低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着點磁質感，又透着股冷意，尾音輕輕落下時，審視意味很濃。

林予握着木棍的手緊了緊，她緩緩擡起頭，再次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

男人半框眼鏡後的眸子更顯幽深，鏡片反射着周圍混亂的光影，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林予看了男人兩秒，而後歪了歪頭，眼角眉梢帶着點懵懂的疑惑，輕聲問了一句：“跑什麽？很有意思，不是嗎？”

紀瑾南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眼鏡滑下來一點，他沒去扶，隻是盯着林予的眼睛，似乎沒料到她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片刻後，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推了下臉上的半框眼鏡。

一片喧嚣的背景音裏，他的聲音穿透了桌椅碰撞聲和人群的尖叫，再次清晰地傳了過來，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調子。

“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林予聞言，唇角重新彎了起來，這次的笑容帶着點天真無邪的狡黠。

她輕輕晃了晃手裏的木棍，聲音軟乎乎的，卻字字清晰：“這場事故的，始作俑者。”

這話一出，紀瑾南蹙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答案，同樣超出了他的意料。

她能在這短短幾分鍾的混亂裏，精準地把懷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還能如此笃定地戳破這場鬧劇的真相。

倒是比他想象中，聰明得多。

林予将手裏的木棍舉起來，遞到紀瑾南眼前，而後下巴往旁邊擡了擡。

紀瑾南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那邊是一排擺放整齊的香槟塔。

剔透的高腳杯層層疊疊，在宴會廳水晶燈的折射下泛着光。

因着這兩人在這邊，沒一個人敢靠近搞破壞。

紀瑾南覺得有意思，他伸手接過那根棍子，手腕輕揚，随手一丢。

木棍劃破空氣，帶着一股利落的力道，“砰”地一聲精準砸在香槟塔最底層的杯腳。

清脆的碎裂聲融入宴會廳的喧嚣之中。

最底層的杯子率先炸開，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緊接着，上層的杯子失去支撐，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坍塌。

層層疊疊的高腳杯接連墜落，碎裂聲此起彼伏，像是一場盛大又狼狽的狂歡。

林予看着他的側臉，輕笑着喊了一聲：“紀瑾南。”

男人神色明顯一頓。

自從他母親去世後，他的名字很少完整的出現在别人口中。

手底下的人叫他紀總，恭敬裏帶着疏離，有求于他的熟人叫他紀哥，熱絡裏藏着算計。

紀瑾南這個名字，大概隻會出現在仇人嘴裏，多半還會裹着幾句咬牙切齒的痛罵。

一陣沉默裏，紀瑾南緩慢轉過頭，目光冷淡的再次落下，落在她帶笑的眉眼間，嘴角卻輕輕揚起一絲淺淡的弧度。

似笑非笑，帶着幾分玩味。

他微微彎了彎腰，脊背挺拔的線條微微舒展，與低他一個頭的女人平視。

男人語氣算不上好，甚至帶着幾分壓迫：“按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哥。”

林予聞言，臉上的笑意未減，她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兒，毫不羞澀的甜甜叫了一聲。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