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聞言,放下手裏的牛排,側過頭看向紀瑾南。
紀瑾南面前的那份牛排已經被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還一塊都沒動過。
他看都沒看林予一眼,隻是伸出手,把自己的盤子往她面前一推,動作幹脆利落。
林予立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毫不客氣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牛排送進嘴裏。
她一邊嚼着,一邊鼓着腮幫子,像隻松鼠,含糊不清地嘟囔。
“瑾南哥哥,你切的好像比我切的更好吃!”
紀瑾南沒回話,隻是拿起林予那盤被戳得不成樣子的牛排,拿起刀叉,依舊保持着優雅的姿态,慢條斯理地切了起來。
嘴甜的善于僞裝的女人,他心裏想。
用完餐後,紀明安将紀瑾南叫到書房。
他話裏帶着點商量的意味:“瑾南,今晚就留下來睡吧。”
見紀瑾南沒反駁,他又補充道,“明天小予開學,你去送她一下。”
紀瑾南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沒半點情緒:“家裏請不起司機了?”
這話一下把紀明安嗆得夠嗆,他清了清嗓子,耐着性子勸。
“你多和小予培養培養感情不好嗎?我看你也不讨厭她,這孩子從小就沒什麽朋友,你多照顧照顧她……”
“您哪隻眼睛看出來的,我不讨厭她?”紀瑾南打斷他的話。
紀明安再次被怼得語塞,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下一句。
他心裏清楚,紀瑾南一直介懷他再娶的事,所以他一直等到紀瑾南足夠成熟、能獨當一面了,才正式把張豔接進家門。
今天看見紀瑾南主動接林予回來,他還以爲兒子多少接受了這個新家庭,卻沒想到還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再怎麽說,小予跟我們上一輩的恩怨沒關系,”
紀明安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你用不着把怨氣撒在她身上,她才上高三,能懂些什麽?”
他頓了頓,繼續勸:“我不期望你能接受張阿姨,但小予那孩子還小,我希望你們能和平相處……”
紀明安向來愛唠叨,這麽多年一點沒變。
他總覺得,多說說、多勸勸,紀瑾南總能聽進去幾句。
紀瑾南站在原地沒說話,也沒反駁,隻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那副神遊天外的樣子,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幾句。
最終,紀瑾南還是留了下來。
紀明安心裏忍不住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今晚的勸說總算起了作用,連白天婚禮被砸的火氣,都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予就收拾好了書包,準備去學校報道。
她之前一直在郊區的學校讀書,直到高三,才被張豔接到京城市中心。
紀明安特意托關系,幫她辦理了京城最好的女子學院的轉學手續,今天是她作爲插班生報道的日子。
林予走到玄關換鞋時,看見紀瑾南站在門口等着,愣了一下。
她沒料到紀瑾南會送她。
但轉念一想,昨晚紀明安特意把紀瑾南叫到書房單獨聊了半天,八成是紀明安下了命令。
可林予起了個大早,實在沒什麽精力裝乖,坐上紀瑾南的車後,就靠在車門旁,側着頭趴在窗口,安安靜靜地看着窗外掠過的風景,一句話也沒說。
紀瑾南側過頭,瞥見女孩的背影,頭一次的,出了神。
女孩的身形格外瘦小,裹在寬松的校服裏,肩膀窄窄的,後背薄薄的一片,仿佛一捏就會碎。
校服的領口有些大,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脖頸,随着車子的輕微晃動,她的腦袋也輕輕點了點。
林予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瘦弱太多,像一株被風吹得微微彎曲的小樹苗,透着股沒什麽抵抗力的脆弱,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很好欺負。
鬼使神差地,紀瑾南看着那道單薄的背影,開口道:“手機給我。”
林予聞聲轉過頭,眼底帶着點茫然的疑惑,眨了眨眼,看向他:“啊?”
紀瑾南沒多解釋,隻是朝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一副不容拒絕的姿态。
林予雖然納悶,但還是乖乖地把手機遞了過去。
紀瑾南接過手,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幾下,輸入自己的号碼,存好備注後,才把手機遞了回去。
“有事,就打給我。”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林予見紀瑾南的好感度又漲了一些,現在穩在12%了。
其實她并沒有沒料到紀瑾南會主動把号碼給她,但轉念一想,他是不是認爲自己這樣柔弱的外表和體型,容易被人欺負?
林予擡眼看向紀瑾南,臉上揚起一個乖巧的笑容:“紀瑾南,我沒那麽好欺負。在學校裏要是有人敢惹我,我就……”
“就抓着她的馬尾,把她頭皮都拽下來?”紀瑾南哼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林予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眼底的狠厲一閃而過,很快,她又重新揚起一張更燦爛的笑臉,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紀瑾南看。
她微微歪了歪頭,一字一句道:“好,聽哥哥的。”
那時紀瑾南還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直到這天,林予正式開學一周後,他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紀瑾南聯想到他之前給過林予電話号碼,便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成熟女人的聲音:“您好,請問您是林予的家長嘛?”
聽到“家長”兩個字,紀瑾南第一時間想到了他此前的猜測,林予在學校裏被欺負了。
他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語氣聽不出情緒地回了一個字:“是。”
“是這樣的,”
那邊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裏多了幾分無奈。
“您家孩子今天在學校裏和其他同學發生了一些沖突,情況不算太嚴重,但需要家長過來調解一下,您有時間嗎?”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按理來說,讓屬下過去解決也是一樣的。
可紀瑾南沉默了許久,半分鍾後,才緩緩吐出一個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