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趙南波道,“陳領導,我就是随便瞎猜的,哪有什麽判斷。”
陳維君聞言,笑呵呵地指着趙南波,“南波,你才調到林山多久?這就學會跟我耍滑頭了。”
趙南波趕緊道,“陳領導,我隻是覺得這事有點古怪,但您非要讓我判斷是誰要嫁禍喬市長,我确實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再說了,沒證據的事,咱也不能信口開河啊,咱們辦案最講究證據不是。”
雖然趙南波和陳維君的關系很親近,但在這種涉及到敏感人物的敏感事情上,趙南波确實不敢随意說出口,在體制内這麽多年,他太知道禍從口出這個簡單的道理了,即使他相信陳維君不會把他說的話傳出去,但他還是十分謹慎,特别作爲他的職位和身份,以及他從事的工作,說話做事更要分外嚴謹,一切要講證據,沒有證據的話,一句都不能亂講。
陳維君瞅了瞅趙南波,陷入了沉思中,對于趙南波此時的表态,他是理解的,其實換了他是趙南波,在這時候,面對這個問題,大概率也會如此說。
随即陳維君想到,他下午去蒼雲縣看望關新民,黃定成也在場,在他和關新民交談時,黃定成頻繁插話,一口咬定今天這事就是喬梁的責任,陳維君并沒有接對方的話茬,但從黃定成的态度來看,對方和喬梁的矛盾怕是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對黃定成武斷的表态,陳維君心裏很不滿,但當着關新民的面,他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黃定成的背景放在那裏,他不想輕易得罪黃定成。而且陳維君很明顯感覺到對于黃定成的頻繁插話,關新民并沒有表現出什麽不耐煩,這讓陳維君下意識感覺關新民和黃定成的關系是很親近的。
在黃定成和喬梁之間,陳維君内心是傾向于喬梁的,但在表面上,特别是在關新民和黃定成跟前,他不會流露出絲毫迹象。在和關新民的談話過程中,黃定成頻繁插話的内容,他并沒有十分在意,他更關注的是關新民的态度,甚至,他一直在觀察留意着關新民的細微表現,試圖從中判斷出關新民的真實态度。
陳維君沉思時,趙南波問道,“陳領導,您看今天這事咱們要怎麽辦?”
陳維君看着趙南波,輕輕呼了口氣,接着眉頭一挑,“怎麽辦?當然是依法依規調查,這麽大的事,難道你還敢打馬虎眼?”
趙南波道,“陳領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主要是擔心這事會有一些人爲幹預的因素,就像您說的,這事太大,萬一有人要借此事做文章,那咱們作爲直接調查的部門,到時候可就不好辦了。”
陳維君聽出了趙南波話裏的潛台詞,肅然道,“南波,你隻要記住一點,不管誰幹預此事,咱們的調查都一定要經得起任何考驗,容不得半點差錯。”
趙南波微微點頭,“陳領導,我明白了。”
兩人談了許久,眼看時間已經很晚了,這才結束了此次談話。
一夜無話。
次日,陳維君在市局進行了爲期半天的調研,當天下午,陳維君就返回了東州。
市裏,喬梁一直在留意着關新民那邊的動靜,去蒼雲縣泡溫泉的關新民,在早上吃過早飯後,就直接從蒼雲縣回省城,此次林山的調研考察之行,就以這樣虎頭蛇尾的方式結束了,确切的說,甚至連開始都沒有。
在關新民走後,喬梁很快接到了通知,省裏派出督查室的人要對此次事件的調查進行全程監督。
聽到這個通知,喬梁神色玩味,督查室作爲省辦下轄部門,關新民派督查室的人下來,恐怕帶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當然,現在依舊是他個人的猜測,姑且讓子彈繼續飛一會,反正他不用着急。
就在喬梁剛剛接到督查室的人來到林山的通知時,市局,局長趙南波接到手下辦案人員的彙報,眉頭一下皺了起來,“你說督查室的人要單獨跟那洪明川談話?”
辦案人員點了點頭,“是的。”
趙南波沉吟起來,他口中的洪明川正是那昨天意圖行兇的人,督查室的人剛來就要見那洪明川,還要單獨談話,看起來好像是名正言順,但趙南波隐隐約約有些不太放心。
心裏琢磨片刻,趙南波覺得自己有必要先跟喬梁彙報一下,如此想着,趙南波讓辦案人員先随便找個理由拖一拖,等辦案人員走了,趙南波立刻拿出手機給喬梁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趙南波就開門見山道,“喬市長,省督查室的人剛來就提出要見那洪明川,您看讓他們見嗎?”
喬梁聽得眉頭一擰,暗道督查室的人未免太着急了,剛來就要見那洪明川,這不像是來監督調查的,倒像是來指導調查的。
心裏腹诽着,喬梁道,“南波同志,想見就讓他們見,咱們沒理由攔着,要是不讓他們見,指不定他們還以爲咱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
趙南波以爲喬梁沒聽明白他的話,不禁又強調了一遍,“喬市長,督查室的人不僅是要見洪明川,而且還要跟他單獨談話。”
喬梁淡然一笑,“想談就讓他們談,随他們去,南波同志,這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你這邊要是不同意督查室的要求,他們一轉身就會去找黃定成,你覺得黃定成會拒絕他們的要求嗎?”
趙南波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了無奈的神色,要是督查室的人去找黃定成,那黃定成不僅會給他施壓,恐怕還得順勢把他給批一頓。
很快,趙南波眨眨眼,“喬市長,那我就讓他們見了?”
喬梁笑呵呵道,“讓他們見就是,南波同志你以爲我是在跟你說反話不成?”
趙南波笑道,“喬市長,我得跟您确認清楚,免得誤解了您的意思。”
喬梁道,“南波同志,我說話不喜歡打機鋒,說啥就是啥,你以後跟我相處久一點就會更加了解我了。”
趙南波輕點着頭,此刻通過喬梁這麽一個态度,趙南波更加确認一點,昨天的事絕對跟喬梁沒有任何關系,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指使那洪明川的。
兩人沒有多聊,趙南波挂掉電話後,就給辦案人員下了指示,允許督查室的人見洪明川,畢竟喬梁都不反對,那他就更沒理由去阻攔了。
趙南波這邊和喬梁通完電話,另一頭,黃定成也了解到了督查室的動靜,臉上一下露出了笑容,對一旁的陳利道,“瞧瞧,關新民書記果然順水推舟,分明是要借這個機會找喬梁的麻煩,都不需要我再推波助瀾了。”
黃定成今天在酒店辦公,所以陳利這會才會在他的辦公室。
陳利聽到黃定成的話,滿臉笑容地奉承道,“這說明黃哥您料事如神,一切都在黃哥您的掌控中。”
黃定成笑眯眯地看了陳利一眼,“陳利,這次的事主要還是你辦得好,不錯,你沒讓我失望。”
聽到黃定成表揚,陳利眉開眼笑,不枉他費心幫黃定成辦這個事,能讓黃定成滿意,那一切就都值得了。
不過眼下陳利十分關心此事的結果,問道,“黃哥,這次能将喬梁那家夥給拉下馬來嗎?”
黃定成搖頭道,“這個現在還說不準,喬梁背後畢竟是有人的,不僅僅是他那個老丈人廖谷峰,最主要的是金領導對他頗爲賞識,所以要對付喬梁其實沒那麽容易。”
陳利道,“看來得看關新民書記能下多大的決心了。”
黃定成淡然點頭,慢慢的,黃定成思索起來,他這會在琢磨另一件事,關新民昨天和溫泉酒店和他泡溫泉時聊起了另外一個事,是有關東州市書記柳成隽的,關新民有意調整對方的位置,但因爲柳成隽是中管幹部,要調整柳成隽需要上面批準,所以關新民擔心自個力有不逮,想要他調動背後的家族資源予以支持。
黃定成昨天在聽關新民說了這個事後,心思就活泛起來,他黃定成是有很強的上進心的,對于東州市書記的位置,他有很大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