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修若有所思地看着關新民,關新民這個态度讓他意識到陳維君怕是得罪了關新民,否則關新民說起陳維君時的神态不會是一副不耐煩的神色,這時候,張文修猛然反應過來,或許關新民已經跟陳維君聊過這事,結果卻從陳維君那碰了軟釘子?
心裏暗自猜測着,張文修明智地沒有多問,而是道,“關書記,那我等下回去就辦。”
關新民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張文修的态度讓他很是滿意,看着張文修的眼神不禁多了幾分順眼,道,“文修同志,這事不能拖,要抓緊辦。”
聽到關新民再次強調,張文修鄭重點頭,“關書記,我知道了。”
頓了頓,張文修道,“關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關新民點點頭,“嗯,你去吧。”
從關新民辦公室出來,張文修挑了挑眉頭,回頭看了關新民辦公室一眼,快步離開。
回到自己辦公室後,張文修二話不說就拿起手機給陳維君打了過去,關新民讓他不用跟陳維君通氣,卻是不知道他和陳維君私底下的交情很好。
電話接通,還沒等張文修開口,陳維君的聲音就先傳過來,“文修兄,讓我猜一猜,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跟趙南波的事有關?”
張文修眨眨眼,他這都沒說呢,就被陳維君給猜了個透,這讓張文修心裏立馬有了譜,看來他的猜測是對的,關新民早就跟陳維君溝通過這事了,兩人交談的結果必然是不愉快的,否則關新民不會在剛剛提起陳維君的時候那麽一副态度。
如此想着,張文修問道,“維君,剛剛關書記是不是已經跟你談過趙南波的事了?”
陳維君道,“是的,我剛從關書記那回來。”
張文修道,“這就難怪了,剛才關書記提起你的态度可不太友善,看來你把他得罪得不輕嘛。”
陳維君歎了口氣,“文修兄,我這也是迫不得已,我身爲領導,總不可能連自己的人都不維護吧?何況趙南波并沒有做錯什麽,我們不能因爲黃定成同志說啥就是啥,按照關新民書記那個意思,是不是黃定成同志看誰不順眼就得把誰調走?沒這樣的道理吧。”
張文修砸了下嘴,“官大一級壓死人,甭管關書記是不是對黃定成有所偏幫,他現在發了話,我這邊隻能照做,而且剛剛關書記說了,讓我不用再跟你通氣,可見對你惱怒得很,這次我可幫不了你。”
陳維君聞言,目光微微閃爍着,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在張文修這個電話打來之前,他其實才跟趙南波又打完電話,趙南波跟他說喬梁已經安排好了後手,讓他不用操心此事。
陳維君本着對喬梁的信任,這時候不由道,“文修兄,你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不用爲難。”
張文修聽得笑道,“維君,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可就按關書記的意思去辦了……”
兩人交談時,同一時間,趙南波正在喬梁辦公室裏,剛才陳維君和趙南波通話時,趙南波人已經來到了喬梁這,看到陳維君來電,趙南波當着喬梁的面開了免提,因此,喬梁已經知悉了關新民那邊的反應,所以趙南波給陳維君的回答,其實是喬梁授意的。
此刻,喬梁跟趙南波強調要将陳利盯緊,伴随着關新民要強力推動将趙南波調動免職,那喬梁就不得不做出下一步的應對,接下來,就真的是刺刀見紅的時刻了,陳利這個關鍵人物必須看好,因爲對方背後連着黃定成,一旦陳利雇兇殺害李達清的事曝出來,就怕黃定成在知道沒辦法将陳利撈出來的情況下,搞出點别的極端手段,雖說這種可能性不大,但凡事都要以防萬一。
趙南波明白喬梁的擔憂,跟喬梁保證會把人看好。
兩人聊了許久,喬梁請趙南波一塊在辦公室吃了食堂送來的晚飯,快七點的時候趙南波才從喬梁這離開。
送走趙南波,喬梁思索片刻,随即分别跟安哲和馮運明打了個電話,傍晚下班的時候,馮運明給他來電,他還跟安哲和馮運明說暫時不需要兩人做什麽,讓兩人坐着嗑瓜子看戲,現在卻是這麽快就要兩人配合幫忙了,還真有點打臉,但趙南波的事隻能請兩人出面,否則他是沒辦法直接幹預影響到省裏邊的。
和兩人分别打完電話,喬梁輕籲了口氣,轉而給老三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喬梁開門見山道,“老三,可以準備把陳利那家夥雇兇殺人的錄音發到網上了。”
老三聽得直眨眼,笑問道,“老五,你這出戲,最後一哆嗦終于要上了?”
喬梁微微一笑,“沒錯,這出大戲終于來到了最關鍵最重要的一步。”
老三笑着補充,“同時也是最精彩的部分。”
喬梁點點頭,輕聲自語,“說得對,也是這出戲最精彩的部分。”
喬梁說完,神色莫名,這出戲到最後将會不僅僅局限于林山市的較量,甚至還會延伸到省裏……乃至更上面的暗鬥都有可能,他倒要看看,黃定成是否還能巋然不動,就算黃家再樹大根深,也絕對不可能隻手遮天!
夜,靜悄悄的,帶着些許冬日的消沉。
喬梁和老三打完電話,在辦公室裏忙到八點多,這才收拾東西離開,因爲葉心儀打電話約他吃宵夜。
葉心儀約的地方是一處西式餐廳,而且就在林江邊上,可以欣賞到漂亮的江邊夜景,喬梁來林山一年多了,都不知道有這麽一處吃西餐的好去處,這讓喬梁一進包廂就調侃道,“心儀,你這來林山不到一個月的人比我這來了一年多的人還熟悉林山的美食美景嘛。”
葉心儀聽得一笑,“喬梁,這說明你太專注于工作了,你的心思和注意力都在工作上,自然就無心去關注别的。”
喬梁笑道,“也許吧。”
喬梁說着話,在葉心儀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外面的林江上,絢麗多彩的燈光倒映在江面,呈現出一副絕美的江景,喬梁不禁感慨道,“這每天忙忙碌碌的,既忙于工作,又忙着和人勾心鬥角,搞得人累心也累,其實該偶爾停下來享受下生活,你看看這江上的美景,我來林山一年多都沒欣賞過幾回,實在是太不應該了,生活中不該隻有工作,也該有詩和遠方嘛。”
葉心儀聞言笑道,“你最近和黃定成鬥得不亦樂乎,有心思欣賞這美景嗎?”
喬梁笑道,“怎麽會沒有呢,我和黃定成鬥歸鬥,并不會影響我的心情。”
葉心儀好笑道,“剛剛是誰說成天忙着勾心鬥角,人累心也累的?”
喬梁笑道,“心儀,你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非得拿我剛剛的話來打我的臉。”
葉心儀抿嘴一笑,“那你就當我剛剛啥也沒說。”
玩笑歸玩笑,葉心儀很快收起笑容,關心地問道,“喬梁,你抓了陳利,會不會和黃定成徹底撕破臉?”
葉心儀顯然聽說了今天趙南波帶人沖進黃定成辦公室抓人的事,現在市裏邊很多人都在暗地裏關注這件事,趙南波這麽幹,說是太歲頭上動土亦不爲過,單單抓陳利可能不至于這麽嚴重,但沖進黃定成辦公室抓人,那性質就可就不一樣了,這不僅僅是藐視黃定成這個一把手的權威,更是把黃定成的臉按在地上踐踏,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議論這是喬梁指使趙南波幹的,否則趙南波自個絕對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膽子,不過讓人費解的是,即便有喬梁在背後撐腰,趙南波爲何就敢這麽幹?
葉心儀心裏無疑也有這樣的疑問,不過她這會并沒有着急問出來。
喬梁此刻聽到葉心儀關心這個事,不由笑道,“心儀,你多慮了,你以爲我不抓陳利,黃定成就能和我好好相處了?不可能的,我和黃定成現在的矛盾已經不可調和,我們倆之間或許不至于要拼個你死我活那麽嚴重,但這次總要分出個高下。”
葉心儀秀眉微蹙,“可陳利不過是黃定成身邊的一條狗,你爲了他這樣一個小人物如此大動幹戈,既惡了黃定成,又沒辦法将黃定成一棍子打倒,這樣值得嗎?”
喬梁眨眨眼,反問道,“心儀,你也都說了,我這次爲了陳利大動幹戈,那我必然是要得到相應的收獲,否則我這麽幹就不劃算了,所以你說我會不會還有後手?”
還有後手?葉心儀若有所思地看着喬梁,“所以你讓趙南波抓陳利,并不僅僅是因爲網上曝出來的關于他和胡文全一起構陷你這事?”
喬梁笑了笑,“如果隻是這事,那還不至于讓我這麽大動幹戈。”
葉心儀恍然,這就能解釋得過去了,趙南波看着并不是一個冒失和莽撞的人,對方會配合喬梁的安排,那看來是知道喬梁的後手是什麽了,而且喬梁的後手必然是讓趙南波有信心和底氣的,否則趙南波不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去太歲頭上動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