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路況不好。
加上陸妄顧及到車上的姜禾和兩個孩子，不敢将車開得太快。
所以這十幾公裏的距離，開了一個多小時。
等到他們抵達鎮上時，天都快要黑了。
小鎮沿路亮起了燈，行人不算很多。
昏黃天光照着敝舊小城，有點像是褪色的老照片。
實話說，這裏實在和繁華搭不上邊，不過在姜禾看來，又是另外一種風景。
她好奇打量着周圍，第一次見到八十年代的偏遠小鎮模樣。
“走吧，我們去飯店。”
陸妄率先擡腳。
他看起來對這裏比較熟悉，應該不是首次來。
“你之前來過這裏嗎？”
她随口問道。
陸妄沒想到姜禾會主動和自己搭話，有些受寵若驚。
他忙不疊點頭：
“嗯，之前跟同事來這裏吃過飯。”
鎮上有唯一一家國營飯店，根據陸妄的描述，味道很好。
“我老早就想帶你們去嘗嘗了，隻是一直沒機會！放心，這家的味道絕對非常好，比我在京城吃的很多飯店都要地道！”
不知道的還以爲陸妄是那家國營飯店的托，從停車的位置到飯店的一路，他都在不斷地誇贊吹捧。
連姜禾都聽得生起了期待，更不要說兩個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小孩子了。
等他們終于抵達那家國營飯店門口——
店面不大，環境比較簡陋。
大概是小鎮居民的餘錢不多，這店裏并沒有太多客人。
寥寥幾個客人，吃的也是面條之類的簡餐。
還有一個滿臉不耐煩的服務員坐在門口打毛衣。
看到姜禾他們到來，服務員連眼皮子都懶得擡，全當他們不存在。
姜禾不由得看了眼對方。
她之前在網上偶然看到過有關這個年代八大員的“心高氣傲”。
聽說歸聽說，真正見到還是第一次。
傳聞居然絲毫不誇張，因爲現實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陸妄好似也比較習慣，熟練地拉着姜禾他們找到位置坐下後。
“看看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姜禾挑了下眉。
“你有錢？”
陸妄的工資本一直放在姜禾這裏。
這次的冷戰，姜禾原來是要将工資本還有當時的彩禮錢全部還給他的。
不過陸妄卻吓壞了。
他當面沒敢說什麽，一轉頭所有東西全部塞在姜禾房間的抽屜裏。
姜禾沒有再還回去，而是暫時收着。
所以她以爲，陸妄身上應該沒錢了。
陸妄：“最近剛發了獎金！等吃了這頓飯，剩下的我全給你！”
姜禾沒說要，但也沒說不要。
陸妄就默認她會收，笑得很是開心。
……第一次見人求着往外給錢的，陸妄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陸妄：“服務員，點菜！”
坐在門口打毛衣的服務員終于舍得擡眼了。
不過張嘴後的态度卻不算很好。
陸妄高高興興地點了幾個菜名。
服務員撇嘴：
“你說的這些菜都沒有。”
陸妄表情微僵，于是換了幾個菜。
服務員依然說沒有。
陸妄再換。
“都說了沒有沒有沒有，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服務員一手叉着腰，指着陸妄鼻子就罵了起來。
她剛好站在姜禾的身邊，擡手的動作差點兒打到姜禾的肩膀。
還是姜禾提前注意到，及時避開了。
不過。
原本想要和服務員好好理論的陸妄，卻是瞬間變了臉色。
剛才還滿臉春風和煦的他，轉眼便眉眼間陰雲遍布。
他緩緩起身，面無表情地看着服務員。
服務員瞬間噤聲，驚恐地看着他。
“你……你要看什麽！”
“能不能好好說話？”
陸妄一字一句，氣勢冷硬。
服務員縮起脖子，慌張地點頭。
旁邊桌的客人都在好奇觀察這邊動靜。
可是一看到陸妄那身下山猛虎般的氣勢，便飛快縮了回去。
一個個乖巧得跟鹌鹑似的。
陸妄淡淡收回視線：
“那好，點菜。”
他重新報上幾個菜名。
這次服務員忙不疊應下後，鑽進後廚去了。
陸妄重新落座，迎面對上姜禾帶笑的眼神。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姜禾：“厲害。”
沈樂安最捧場，直接鼓掌喊爸爸厲害！
陸妄：“小聲點，小聲點。”
隻是教訓了脾氣差的服務員，也沒什麽值得驕傲的。
陸妄臉上燒得厲害。
可是看姜禾和孩子們都挺高興的，他也不由得跟着笑起來。
或許有剛才的小插曲，陸妄點的菜上得很快。
不過那賣相就有些糟糕了。
色香味……樣樣不占。
陸妄表情微僵：
“這菜怎麽回事？我之前來吃還不是這個樣子！”
他明明是想帶姜禾來吃點好的，誰知道端上桌的會是這樣一桌子菜？
陸妄有些慌，更怕姜禾不滿，急忙去看她的表情。
姜禾并不在意地拿起筷子：
“也許隻是看着不好，味道還可以。”
她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進嘴裏。
陸妄：“味道怎麽樣？”
姜禾默默放下筷子：
“……太鹹了。”
陸妄嘗了口，發現真如姜禾所說。
這和他上次來吃的完全不一樣！
陸妄阻止姜禾和兩個孩子繼續吃下去，伸手叫來服務員。
原本縮在角落裏、連對視都不敢的服務員，小心翼翼走上來。
“同、同志有什麽事？”
陸妄指着桌上的菜：
“這些飯菜是誰做的？爲什麽跟以前不一樣？”
服務員幹巴巴地笑着：
“這不是跟以前一樣嗎？同志，你不要找茬。”
陸妄皺眉：
“你們肯定換了廚師！所有菜都很難吃！”
服務員咬死了不願意承認。
正好這時。
有人踏進了飯店，往姜禾陸妄他們的方向看了眼。
“哎？陸團你怎麽在這兒？”
來人是一對夫妻，男人穿着軍裝，打招呼的是他的妻子。
陸妄也認出了對方，颔首打了個招呼：
“陳團。”
誰知這個時候，滿臉委屈的服務員往陳團妻子王小花身後一鑽。
“姐！這男同志欺負我！”
王小花愣了愣：
“啊？”
陸妄臉色黑如鍋底。
王小花見狀，急忙拽了把身後的妹妹：
“小草胡說什麽呢，人家陸團怎麽會欺負你？”
王小草嚷嚷着：
“他就是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