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是在軍區門口看見她的。”
顧筱薇陪孟懷堰一起帶早早和晚晚去衛生隊打預防針,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譚小燕。
她似乎來了很久了,哨兵說方才就注意到她了,一直來來回回地踱步,瞧着很是猶豫的樣子,就是不敢上前。
顧筱薇出于好奇,上前去問了兩句。
見到認識的人,譚小燕還沒有張口,眼淚就先流下來了。
顧筱薇這才知道她是從白城跑過來的,離家出走,身上沒有帶多少錢,來了葉城也沒有地方住。
譚小燕在這兒認識的人隻有顧家兄妹兩個和林沛之,這才想要來軍區找他們尋求幫助,可是又怕會給他們添麻煩,才反複思量,不敢輕易找哨兵開口。
“離家出走?你這是遇上什麽事了啊?”孟沅問了一句。
顧筱薇雖然已經在回來的路上聽譚小燕說過一遍了,可這會兒她實在是太生氣了,氣得她壓根複述不出來,就讓譚小燕自己說。
“嫂子,我、我是偷跑出來的,肚子裏懷的是閨女,我不敢回家了。”
孟沅聞言,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她這是去做性别鑒定了?現在這年代,哪有這種技術啊。
譚小燕解釋道:“白城裏有好幾個有經驗的接生婆,名氣很大,說是能看出來男女。我找她們看過了,都說我的孕相是懷了女胎的樣子。”
孟沅想起之前孟雨晴也找老中醫把脈,給她看過男女,執着于要生兒子。
可孟雨晴是爲了籠絡徐俊生,譚小燕看着不像是會用孩子當籌碼的人啊。
“你丈夫逼你去鑒定的?”
雖然是疑問句,但孟沅的語氣是笃定的。
果不其然,譚小燕點了點頭,“他生了三個閨女,一心就想要兒子,逼着我去找接生婆問。現如今大家都說是個閨女,我是真不敢回去了。”
“嫂子,筱薇,我要是回去了,魏羌他、他會活活把我打流産的!!”
聽到這話,孟沅的表情驟然變得嚴肅起來,顧筱薇狠狠咬着牙,吼道:“他敢!”
譚小燕直接哭出聲了,低頭将自己袖子撩開,還有褲腿,皮膚上青青紫紫的傷痕赫然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顧筱薇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喘着劇烈的粗氣。
他還真打啊,魏羌他是瘋了吧?
譚小燕是他媳婦兒,如今還懷着身孕,那男人也能下得去手?
孟沅眉頭緊皺,先去屋裏拿了一瓶藥膏來,仔細給她抹着,“天熱了,你這些傷口不處理會發炎的。”
她盡力讓自己的情緒保持平靜,可嗓音還是忍不住哽咽了些。
或許是同爲女人,看到譚小燕挨打,本能地覺得難受,更不要說她還是個孕婦。
哪怕她們之前隻是見過一兩面而已,并不算熟悉,可孟沅現在還是如鲠在喉。
譚小燕眼淚不斷往下落,聲音斷斷續續的,“魏羌他不止打我,他、他還說若是我不給他生個兒子出來,他就讓我一輩子都不好過,讓我全家不好過。”
“嫂子,筱薇,他娶我就是看中我年輕能生養,想要我給他拼個兒子。”
“他說了,懷的是閨女就不要,家裏已經有好幾個閨女了,隻要兒子,他、他要是知道我懷的是閨女,真的會活生生把我的孩子打掉的!”
顧筱薇瞪大了眼睛,克制不住,張嘴就罵:“拼他爺爺個腿兒!這麽喜歡兒子,怎麽生個兒子出來繼承他的鍋碗瓢盆嗎?”
“對自己懷孕的老婆動手算什麽本事,長了個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渣滓!敗類!老天爺咋不打個雷直接把他劈死算了!”
孟沅給譚小燕倒了杯水,又拉着顧筱薇坐下,讓她冷靜一些。
她自己也不喜歡重男輕女的人,可現在這個年代背景下,很多人的觀念還沒有轉變。
在他們眼裏,男娃娃的命要比女娃娃金貴,魏羌這是想要兒子都有些魔怔了,活活把人打流産,他是真夠心狠毒辣的!
“你如今打算怎麽辦?”孟沅詢問。
譚小燕是出于害怕心理跑出來的,可她跟魏羌的婚姻關系還存在,發現人跑了,那魏羌肯定會出來找她的。
她若是想要躲着那人,孟沅倒是能幫她躲着,保證不讓魏羌找到,可她肚子裏的孩子呢?
譚小燕要是打算躲着魏羌生活,這孩子是生下來還是拿掉,她得自己拿個主意。
不等譚小燕回答,顧筱薇搶先道:“先跟他離,這種人能禍禍你一輩子,你小心這條命斷送在他手上!”
譚小燕抹了一把眼淚,抿着唇不吭聲。
孟沅知道她這是拿不定主意,腦子也還亂着,讓她一個人先靜靜。
“你放心,這裏很安全,你先歇一歇,肚子餓嗎?”
譚小燕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孟沅立馬将張嬸喊了過來,讓她幫忙煮碗面給譚小燕吃。
張嬸幹活利落得很,不過十多分鍾,一碗熱騰騰的清湯面就端上桌了,還卧了兩個雞蛋,放了青菜和蘿蔔丸子。
譚小燕一邊吃,眼淚一邊往碗裏落,顧筱薇看得難受,索性躲了出去,和早早晚晚一起玩。
孟沅也在外面站着,不想進屋,看不得她的樣子。
“嫂子,咱們怎麽幫她啊?”
孟沅手裏擺弄着晚晚遞給她的九連環,悶聲道:“等問問你哥他們吧。”
魏羌是白城人,還是個國營廠的小主任,身份到底是有些特殊的,真要處理起來,還得顧雲铮幫忙。
顧筱薇嗯了聲,長歎一口氣,“那魏羌不是東西,她爹媽也不是東西,怎麽就把她嫁給這種人了?”
“我就不信,譚小燕沒跟她們訴過苦,自己閨女都被打成這樣了,兩個人不吭不響的,呸!”
孟沅拍了拍顧筱薇的肩膀,“林沛之不都說了嘛,他們收了錢,你還指望她們替她撐腰啊?”
不是所有父母都愛自己孩子的,爲了所謂的彩禮錢,賣女兒甚至逼死女兒的比比皆是,這些孟沅在前世聽說過不少。
顧筱薇耷拉着一張臉,回頭看了一眼,心裏不是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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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顧雲铮是跟林沛之一起回來的,顧筱薇跑去軍區跟他們說了譚小燕的事情,讓他們忙完了就來商量解決辦法。
屋内亮着燈,譚小燕坐在桌邊,看向孟沅和顧筱薇。
“我想好了,我要離婚!他打我,我不能跟他過了,我也不要躲着,明明是他的過錯,憑什麽躲着的人卻是我?”
“至于這孩子……”
譚小燕的掌心撫摸自己的肚子,眸底浮現出酸楚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