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渡口沖?
那不是找死嗎!
不過,仔細一想。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蘇宗明和呂壺等人,一萬個不願意,卻也不得不承認,陳木的指揮,果決而大膽。
好比在燒着大火的房子裏,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肯定會有人在過程中死掉。
但也比全軍覆沒強。
于是所有人再度翻身上馬。
陣型和之前相比稍有變化。
右側是河水,不用留出兵力防禦。
所以非戰鬥人員全部沿河騎行。
黑騎營則拉成一條斜線,護在他們左側。
兩百多匹好馬,朝着渡口的方向撒蹄狂奔。
與此同時,聚集起來的北莽人也動起來,包圍圈緊随而至。
前有攔路兵陣。
後有騎兵追擊。
側面還有弓手不停放箭。
刹那間,河水奔湧的浪濤聲、沖天的喊殺聲、馬匹臨死的哀嚎和金鐵相撞的尖銳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在耳邊回蕩。
虬龍吟鱗槍戳殺了兩個貼近的北莽騎兵,血霧爆開,如同淅瀝瀝的小雨,将赤屠馬和陳木身上的黑甲染得暗紅。
一支羽箭飛來,肩膀上“當”的一聲濺起火星,照亮了陳木臉上的鐵面甲。
陳木心頭一震,看到前方有北莽步兵拉起攔路的絆馬繩。
“跳!”
他猛提缰繩。
赤屠馬如有靈犀,後蹄重重一踏,竟真的跳了起來。
巨大的抛力幾乎将陳木甩出去,他死死拉着繩子,在空中扭頭一望。
李若薇、林雨柔、白瞬、馬遲四人跟得很緊,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陳木吸引了絕大多數敵人的注意,她們暫時沒遇到危險。
有箭矢落到頭頂,也被馬遲和白瞬用兵器打掉。
在她們後邊的,是呂壺和蘇宗明幾人。
他們還算聰明,這時候不僅沒有掉隊,還緊緊跟着陳木的步伐,生怕落入北莽人手裏。
至于更遠處。
有不少府兵和家眷沒跟上,落入北莽騎兵的包圍中,像是被嗜血的狼群淹沒,已經死了好幾個。
側翼的進攻猛烈,黑騎營難以維持這麽長的防線,也抵擋得十分吃力。
“咚!”
赤屠落地。
陳木刺出長槍,點爆拉絆馬繩的北莽步兵的腦袋,放聲大喊:
“老熊!”
“把弟兄們都叫過來!”
“聚在一起!才能沖出去!”
“别管後面的人了!”
……
不管怎麽行?
那是我們的家眷!
那些馬上背着的,是我的家産!
說好的要保護我們的!
我們的命,比你們更重要!
呂壺和蘇宗明,對陳木的指令表現出強烈反對。
但急速奔馳中,他們的聲音剛吐出來,就被呼嘯的河風吞沒。
“改變陣型!”
“改變陣型!”
“收攏!”
熊勳放聲大吼,簡短有力的指令瞬間傳達給全隊。
黑騎們立刻拍馬加速,抛下身邊的士族家眷們,往陳木身邊彙聚。
身後的慘叫聲更大。
陳木置若罔聞,虬龍吟鱗槍指向前方的北莽騎兵陣,大吼:
“沖過去!”
“沖過去!”
“沖過去!”
黑騎們齊聲大吼,刹那間造成的聲勢,竟壓住了旁邊湍急的浪濤聲。
下一刻。
陳木一馬當先,沖入敵陣。
“噗嗤!”
擋在最前方的數面盾牌,連同後面的血肉之軀,在三百斤長槍與赤屠馬的恐怖沖擊力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木屑、碎鐵與猩紅的血肉混雜在一起,向四周猛烈爆開。
陳木甚至沒有感覺到絲毫阻礙,赤屠馬的速度沒有半分減緩,他已經鑿入了敵陣的中心。
【殺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耐力+0.1】
……
股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些許抵抗着因持續沖鋒而積累的疲憊。
陳木虎吼一聲,将所有心神都灌注在手中的虬龍吟鱗槍上。
長槍不再點刺,而隻是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橫掃與輪砸。
沉重的槍身在空中舞出殘影,帶着沉悶而恐怖的風嘯,每一次揮動,都意味着一片人仰馬翻。
北莽人的彎刀還沒靠近陳木,便被狂暴的槍風卷碎。
“跟上!”
熊勳雙目赤紅,緊随在陳木身後。
陳木撕開了口子。
而熊勳與其他黑騎營将士,如同追随頭狼的狼群,要将陳木撕開的口子,毫不留情地擴大、再擴大!
這支僅剩一百餘騎的隊伍,此刻化作一柄燒得赤紅的鋼鐵楔子,狠狠地釘進了北莽軍的陣型,并以無可阻擋之勢,将其一分爲二!
身後的慘叫聲與咒罵聲沒有停下,越來越多的北莽騎兵從身後追上來。
陳木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是比拼速度的戰鬥。
他們沖得如果不夠快,被徹底包圍,就會陷入絕望的混戰。
北莽那麽多人,堆也堆死他們了。
所以。
必須要快!
陳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方。
長槍每一次揮出,都帶走數條生命,【殺戮之道】的提示持續不停。
力量、敏捷、耐力、感知、魅力……
各項屬性都在增長。
陳木揮舞長槍的動作愈發圓潤自如,仿佛這柄三百斤的神兵,本就是他身體的延伸。
“轟!”
他一槍将面前最後一名試圖阻攔的北莽百戶長連人帶馬砸成肉泥,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沖出來了!
黑騎營将士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這一路沖殺,他們再次折損了數十騎,但他們終究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更讓他們驚喜的是前方的景象。
渡口戰場上。
無數南虞與北莽的士卒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戰線犬牙交錯,泥土和河水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河岸上有數艘大船燃燒着熊熊火焰,不斷有屍體順着水流漂向下遊。
雖然慘烈,但也意味着南虞援軍成功沖上了河岸,在渡口了建立陣地。
——竟是勢均力敵,難分勝負的局勢!
換句話說。
陳木賭對了!
他帶隊沖過來,如果南虞援軍沒有占據渡口,或者已經敗退,他們的下場,也隻會是被北莽大軍圍攻至死。
但現在渡口握在南虞人手裏,他們隻需要過去會合,站穩腳跟,就能上船,離開!
這支南虞援軍,給力啊!
陳木的視線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到南虞軍陣中心一點。
那是一個蓄着長須的南虞将領,身披一套亮銀铠甲。
他立于陣中,似有所感,擡起頭來,望向陳木,詫異地挑了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