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寒風呼嘯。
陳木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地盯着遠處的北莽大營。
不對勁。
有變化。
和剛剛的混亂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隊隊北莽士兵正在集結,營地中央帥帳的位置,人影綽綽,似乎在進行戰前動員。
那股壓抑在混亂之下的狂暴殺意,即使隔着數裏之遙,也清晰可辨。
“他們似乎要進攻了。”
陳木猜測道。
身旁的湯仁牧和餘宇澄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看來,完顔烈是打算孤注一擲。”
餘宇澄長歎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北莽人就是這樣莽,很少會選擇退縮。”
“來得正好!”
湯仁牧接口道,語氣決然:“我們隻要擋住這最後一次進攻,肅馬城,就真的守下來了!”
不過。
困獸之鬥,最爲兇險。
這次大戰。
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陳木側過頭,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或老或少的身影。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吃力地将一袋袋沙土搬運到城垛後。
有臉上還帶着稚氣的少年,正學着老兵的樣子,一遍遍地擦拭着手中那杆比他還高的長矛。
王二狗正賣力地訓練新兵,嗓子吼得跟破鑼似的,像是故意在湯将軍和陳木面前表現一般。
這些人。
恐怕要死一半以上。
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
陳木沉默了片刻,終于下定決心,開口道:
“兩位将軍,我看北莽人還在集結,估計要明早才會正式進攻。我今晚,再去北莽大營走一趟。”
“什麽?”
湯仁牧和餘宇澄聞言。
都是一愣。
“胡鬧!”
湯仁牧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喝道:“你以爲北莽大營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今夜他們必然防備森嚴,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将軍,我心裏有數。”
陳木看着湯仁牧,眼神平靜而堅定,“與其等着他明日帶着大軍來拼命,不如我今夜主動出擊,殺了完顔烈,什麽都解決了。”
“……”
湯仁牧欲言又止。
話是這麽說沒錯。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在對手揮拳之前,就将那拳頭砍斷。
這無疑是風險最大,但也是唯一能以最小代價取勝的辦法。
可這實在是太危險。
能成嗎?
湯仁牧想勸阻,又想起陳木那些一個比一個誇張的戰績,說不出話來。
如果是他的話。
說不定能成?
“我帶銀鯉營陪你去。”
餘宇澄沉聲道。
“不必。”
陳木搖了搖頭,“我一個人,足夠了。”
黑騎快打光了。
銀鯉營是守城最關鍵的力量,不适合去冒險。
再者說。
他想去試試,但并非完全搏命。
如果找不到刺殺機會,再跑回來就是了。
以他如今的速度。
他想走。
那些北莽人也留不住他。
可其他人若是跟着,就沒那麽容易跑了,說不定都得死裏面。
沒必要。
……
夜色漸深,陳府。
卧房内燭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凝重。
“不行!”
李若薇聽了陳木的打算,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她那雙平日裏平靜淡然的眸子裏,此刻寫滿擔憂。
“北莽大營現在大軍集結,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你一個人去,是飛蛾撲火!”李若薇道。
“若薇說得對,”林雨柔也緊跟着說道,她的小手緊緊抓着陳木的衣袖,“軍爺,我們再想别的辦法,好不好?”
陳木看着兩女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坐下來,将兩人攬入懷中,輕聲道:“相信我。”
簡簡單單三個字。
讓李若薇和林雨柔都說不出話來。
李若薇冰雪聰明,自然明白陳木要去的道理。
“若是你真能殺了完顔烈,北莽大軍群龍無首,必然不攻自破。這确實是……眼下的妙手。”
“既然軍爺有信心,小柔相信你,我們在這等你凱旋歸來。”林雨柔輕聲道。
“……”
白瞬一言不發,隻是站起來,拿起短劍。
“你留下,這次不用跟我去。”
陳木不由分說地将她按回了椅子上,“你的傷還沒好利索,路都走不動,去了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
白瞬擡起頭,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深處,又一次浮現出一絲困惑。
爲什麽?
又是這樣,爲了毫無好處的事情,去以身犯險。
爲了軍功和賞賜嗎?
不,若是想要那些東西,他完全可以在明天守城的時候,堂堂正正地殺敵。
一樣可以得到。
還能有其他人的掩護,更加安全。
就算城裏很多人會因此而死,但那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那些人的死活,難道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白瞬無法理解。
在她過去十幾年的人生裏,她所學到的一切,都是關于如何高效地殺人,如何完成任務,如何換取銀兩。
至于情感、道義、犧牲……
這些詞彙,對她而言,太過陌生和遙遠。
【白瞬好感度+1】
“大人!張師傅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婢女的通報聲。
張師傅提着一個巨大的木箱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幾分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幸不辱命!紅犼甲,我給你改好了!”
他打開木箱,一套嶄新的紅犼甲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
甲胄的整體造型沒有太大變化,但原本略顯臃腫的肩甲和裙甲都被改得更加貼合,關節連接處也換上了更爲堅韌的玄鐵鎖子,在保證了強大防禦力的同時,極大地提升了靈活性。
“好甲!”
陳木贊歎一聲,将甲胄穿在身上,感覺無比合身。
“至于你說的那個什麽‘複合弓’。”
張師傅又從懷裏掏出一張圖紙,“我回去琢磨了一下,你說的那個滑輪省力的法子,确實可行!我已經測試過了,下一步就是想辦法把它裝到弓上,不過這需要時間,起碼還得幾天。”
陳木接過圖紙,心中一喜。
看來這件大殺器,也離問世不遠了。
他将圖紙收好,對着張師傅鄭重地抱拳行禮:“多謝張師傅。”
“客氣什麽。”
張師傅雙手抱歉,滿臉敬意,“聽說陳統領要獨闖北莽軍營,老夫佩服。祝願陳統領旗開得勝,殺了那完顔老賊!”
陳木穿戴整齊,最後看了一眼屋内的三女,轉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
白瞬破天荒地開口,叫住了他。
她走到陳木面前,從懷中一張信紙,紙的背面隐約可見紅墨畫成的一個酒葫蘆。
正面則隻有兩個字。
“酒鬼。”
她把信紙遞給陳木,指了指窗外,北莽大營的方向。
陳木一下子懂了,這是那個接了任務的天羅刺客的代号和聯絡方式。
今晚的行動。
他并非孤身一人。
還有個接應的。
不過……陳木又不禁想起,白葵剛看到這個名字時的古怪表情。
代号“酒鬼”的刺客。
到底靠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