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梧伸着脖子往裏看,看到阿棠在逗貓喂魚,又看向趕回來卻站在外面不進去的自家公子,心生疑惑。
這到底是要鬧哪樣?
看門?
這時青檀随意的往四周張望了眼,正好看到顧綏主仆二人,她圓圓的臉盤笑出兩個梨渦,歡喜道:“顧公子,你們回來啦。”
阿棠聞聲擡頭,正好與顧綏四目相接。
須臾,他緩步而入,步履從容,樹蔭在他天青色的長袍上淌過,他走到台階前站定,腦海中起伏的思緒逐漸平靜下來。
“小青檀,你帶我去廚房找些吃的吧。”
陸梧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了圈,落在青檀身上,笑眯眯的喚道,青檀不疑有他,規規矩矩的同兩人行了個禮,和陸梧離開了。
院子裏剩下他們二人。
阿棠有一搭沒一搭的捋着珍珠背上的毛,屈肘靠在欄杆上,撐着下颌看他,“那邊都忙完了?”
“差不多。”
顧綏用餘光瞥了眼她懷裏眯着眼睛一臉享受的小貓,狀似無意的道:“三娘從沈家舊仆那兒查到了一個叫做章秀宜的人,說是和沈夫人有些淵源。”
他語氣淡如秋水,不見波瀾。
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她的反應。
阿棠初時聽到章秀宜三個字,着實愣了下,但這抹錯愕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盡收眼底。
饒是早有預料,顧綏在确認此事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因何隐瞞?
心中疑慮愈深,顧綏卻也沒追問。
人行事總是各有理由。
她不想說,即便他問了,得到的也未必是真正的答案。
原以爲話題會就此打住,熟料阿棠過了片刻道:“我正想與你說此事,不久前有人往沈夫人射了一枚飛镖,镖尾綁着一封書信。據沈夫人說,此信出自章秀宜之手。”
阿棠将那十六個字原封不動的轉述出來。
顧綏又是一陣沉默。
“失蹤十二年,突然現身……”
還是在這麽巧妙的時機。
查案不是說書,顧綏從來不信巧合之談,但若說不是……他略有些狐疑的掃了眼阿棠,這事兒會與她有關嗎?
這個懷疑很快煙消雲散。
就算他看得起阿棠的本事,一個銷聲匿迹十二年的人,她多數時間又在沈宅,二者如何能聯系到一起?
同樣的,她一直在沈宅,又是怎麽找到三槐巷章家去的?
事情又繞了回來。
顧綏習慣性的想要揉一揉眉心,擡手碰到面具,冰涼堅硬的觸感令他瞬間反應過來,垂下手。
“你怎麽看?”
他索性将問題丢給阿棠。
阿棠微微一怔,她還能怎麽看?
“我覺得靜觀其變最好。”
她這樣說是有自己盤算的,章秀宜的屍身藏在何處尚不可知,她需要等着張韫之指路,确定好位置後,再想辦法把人引過去。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他們先按兵不動。
讓她來找。
顧綏凝視着她,輕道:“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着我們……”
聞言,阿棠脊背一涼,摸貓的手立時頓住。
珍珠察覺到她的懈怠,不滿的喵了一聲,用腦袋去繼續拱她的手,這次阿棠沒有順着它,在它屁股上輕輕一拍,珍珠就知道它該走了。
“喵~”
它有氣無力的叫了聲,耷拉着腦袋,跳下阿棠的腿,步履優雅的踩着長椅慢慢走開了。
顧綏目送着珍珠離去,收回視線定在阿棠身上。
阿棠在心中無聲的歎了口氣,這人如此敏銳,總讓她有些難辦。
她牽起嘴角笑了下,揶揄道:“不會吧,顧公子你也有疑神疑鬼的時候?這可不是在白雲觀的地宮裏,我也不是陸梧。”
“你應該知道,我膽子很大。”
她故意扭曲顧綏的意思。
顧綏聽罷,好笑之餘又覺得她分明說得輕松,卻總給人一種心虛的感覺。·
和提起玫瑰糕餅時如出一轍。
“嗯,我知道。”
他心想,小騙子慣會裝糊塗。
他倒要看看,她打算裝到什麽時候!
“沈度辦事速度快的話,這兩天官府那邊就陸續會有動作,你盡量别四處走動,免得被誤傷。”
官府辦差向來橫沖直撞。
顧綏叮囑了一句。
阿棠點點頭示意她知道了,顧綏想了下,又補充道:“我和陸梧也會留在府中,你若有事,随時開口。”
“好。”
話音落,四下寂靜。
兩人四目相對,阿棠微微歪頭,疑惑的看着他,那模樣好像在說,還有事嗎?
顧綏眼底浮現抹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
略一颔首,轉身就要走。
阿棠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他,“那個小山的逃奴不是說,沈府有個密道在宅子附近嘛,你們找到位置了嗎?”
“找到了。”
顧綏在機關一術上造詣頗深,他早先就看到過陣眼想,又在沈宅四處走動過,小山當時說了個大緻的方位,他略一琢磨,就在東面那巷道裏找到了暗門。
“此密道連接到哪兒?”
阿棠默默記下位置。
顧綏思索了下,“目前情況不明,我尚未查證,不過根據推測,是後宅的西南方。”
西南?
阿棠腦海中立馬浮現了整個沈宅的構造,西南方是一處小花園,再就是沈瓷和張韫之的院子。
“在官府到來之前,是不是要找找沈宅其他的出口?”
“我正有此意。”
顧綏辦事向來妥帖周全,阿棠也沒有其他好叮囑的,就笑了笑,送走顧綏後,她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了會。
養精蓄銳。
若她猜的不錯,最遲今晚,張韫之必定會有動作。
晚飯婢女送去了顧綏的院子,原本條件允許,他們可以各吃各的,但陸梧說一個人吃飯沒意思,要一起吃才熱鬧。
所以一直都是一起吃的。
阿棠吃完,和他們簡單說了幾句,就借口要看書,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色彌漫,寒意漸起。
阿棠換上了一身合适活動的暗色長裙,将頭發束起,卸了钗環,算着時辰熄了燈。
她推開側面的窗戶,扶着窗柩一個輕巧的翻躍,如同貓兒般落在地上。
下意識左右看了眼。
看完才想起來院子裏就住了她一個,她不禁有些感慨,做賊心虛原來是這個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