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遲遲沒有說話,而是轉過頭,用那雙極有特色的美眸淡淡凝視着身邊的男人。
沈家的基因,無疑是十分優秀的。
沈晴岚不必多說,隻說沈沖和沈夢,一個高富帥,一個白富美,相貌氣質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而這種出身于特殊家庭的二代子女,大都帶着一種顯而易見的驕傲與自負。
在思考問題上,往往隻會在站在自己的角度,不會站在平等的角度。
在對待别人時,往往會表現出‘我隻要我覺得,我不要你覺得’的強勢态度。
即使他們看起來很有禮貌很有涵養,但在他們的眼睛裏,你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甚至,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蝼蟻。
梁惟石非常不喜歡沈夢的眼神,正是基于這個原因。
“說實話,我非常不喜歡你這個人!”沈夢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暴擊。
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深受小姑喜愛和看重的秘書,她絲毫不作掩飾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梁惟石沒有回話,因爲這不是說相聲,他沒必要接一句捧哏‘哦?爲什麽呢?’
也沒必要做出激烈的反應——‘我用得着你喜歡?’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針對你,而是所有給小姑惹麻煩的人,我都不喜歡。”沈夢補充道。
聽到這句‘不要誤會,我不是針對你……’的熟悉句式,梁惟石平靜的面容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但他仍然沒有開口接話的意思。
“過去幾個月,一直有人向你們省紀委匿名舉報,編造你和我小姑的謠言,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沈夢容不得對方一直裝聾作啞扮糊塗,索性直接問道。
梁惟石點點頭回道:“知道。是雲峰市的不法商人餘臯,因金輝夜總會被查封對沈副市長懷恨在心,所以通過舉報信的方式惡意造謠抹黑。”
一開始他不知道,但後來他就慢慢知道了。
因爲餘臯在上個月被抓,并在親身實踐了攝像頭與警棍之間的能量守恒定律之後,不得不坦白交待了所有的罪行。
說起來,餘臯還是相當狡猾的,察覺情況不妙立刻選擇搶先一步逃之夭夭,隻不過,得罪了沈副市長還想跑?
沒過幾天,就被省公安廳的人馬在高速路口堵了個正着。
對餘臯提前七八年伏法的結局,梁惟石并不十分意外,他隻是有點兒惋惜,餘臯失去了一次被亂槍打成馬蜂窩的機會。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應該明白,你繼續留在小姑身邊,隻會替她招惹麻煩,如果你能感念小姑的提攜之恩,離開雲峰才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這裏,沈夢盯着對方的眼睛,以直擊靈魂的語氣問道——“你也不想你的領導失去升職的機會吧?”
梁惟石沉默了,因爲他忽然不受控制地聯想起‘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
沈夢見狀不禁暗自一喜,感覺自己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起到了作用。
然而梁惟石接下來的回答,卻讓她很是失望——“我隻能說,我會完全服從沈副市長的安排。”
言外之意就是‘你說什麽都沒用,我隻聽我領導的。’
沈夢神色一冷,言辭銳利地說道:“歸根結底,你還是無法舍棄市長秘書的身份吧?你是不是以爲,隻要能留在小姑身邊,日後就一定能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在她眼裏,這個男人就是拒絕不了日後成爲市長秘書的誘惑,所以死死摟着小姑不肯撒手。
梁惟石沒有辯解,因爲辯解無用,對一個之前就對你懷有特殊偏見的人來說,你的解釋就等于是掩飾。
梁惟石也不否認,他看待沈夢這種二代子弟同樣帶着固化的‘偏見’标簽。比如‘自命不凡’’自視甚高‘‘自以爲是’……
面對着梁惟石的沉默,沈夢鮮有地感覺到胸口氣血有些翻騰。
從開始到現在,這個男人的神情一直保持着波瀾不驚的平靜,似乎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這種滾刀肉般的反應,對沈夢來說無疑是一種充滿嘲諷的挑釁,所以接下來,她打算用更爲激烈更爲犀利的語言,毫不留情地去戳穿對方的虛僞和愚蠢。
“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仗着有點兒才華,就覺得自己與衆不同,不可或缺,不可替代,但實際上,在别人的眼裏,你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你可能會一廂情願地認爲,隻要能攀龍附鳳,阿尊事貴,就能輕易地爲自己賺取一個錦繡前程,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時刻面臨被抛棄或是被犧牲的風險?”
“依附于他人的羽翼之下,憑借他人的權勢狐假虎威,享受着衆人的吹捧,漸漸沉迷不可自拔,以至于忘了,有人能順手将你提上來,也就能揮手将你甩下去。”
聽完沈夢一刀接一刀,刀刀催人老的言語攻擊,梁惟石隻是真誠地回了兩句話:“第一,你不是我,你也不了解我,所以你的言論隻能代表你的觀點,不能代表事實;
“第二,你也不是沈副市長,抛棄我或者犧牲我,提我上來或者甩我下去,你無權做決定;”
“第三,我是來蹭車的,不是聽你說教的。如果你不打算送我,那我可以自己打車。如果你打算送,那麽麻煩痛快一些,我趕着回家上廁所。”
沈夢隻感覺自己的一套連環拳,全都打在了軟猬甲上,不但沒對對方造成任何傷害,自己反而被紮出了血。
真真氣煞我也!
沈夢咬着嘴唇,精緻的俏臉上布滿寒霜,啓動車子後,慢打方向盤,緩緩駛入主道。
梁惟石這邊還不忘來上一句:“市政府旁邊的盛世小區知道不?不知道沒關系,你聽我指揮就行了!”
沈夢忍着怒氣,将梁惟石送回小區,在對方臨下車的時候,她忍不住冷聲問了一句:“你就不怕得罪我,日後沒好果子吃?”
梁惟石微微一笑回道:“擔心是有一點兒的,但還談不上害怕。因爲我‘可能會一廂情願地認爲’,以沈小姐的身份,應該不會和我這樣的小人物一般見識。”
說着禮貌地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小區。
沈夢發呆了幾秒鍾,然後冷哼一聲,駕車離去。
……
第二天一早,梁惟石來到副市長辦公室,照例将房間收拾的規規整整。
沈晴岚比平時早到了二十分鍾,看着秘書忙碌的身影,心裏隐約感覺到了什麽。
“市長,我想和您彙報個事兒!”梁惟石走了過來,輕聲說道。
沈晴岚擺了擺手,以極其罕見的溫柔語氣說道:“惟石,你先聽我說,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安排你去其他崗位鍛煉一下。”
“你也知道,市委已經決定進一步推進大學生‘村官’試點工程,計劃從今年開始,每年選派一千名大學生到農村工作,我打算借這個機會,讓你到太和縣十裏鄉任職副鄉長,你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