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應該是彭斌的個人行爲,馬華東同志當時并不知情……”
一般來說,關于事件的調查結果,是不方便對其他人透露的。
而雷祥海之所以對梁惟石區别對待,是因爲他想試探梁惟石對這個結果的真實态度。
如果對方沒有表現出強烈的不滿,那自然最好,但如果對方态度激烈,那他也要知道對方不滿的理由,做好應對。
“我不認可這種說法!”
梁副書記一句斬釘截鐵的表态,讓雷祥海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在這件事上,馬華東不可能不知情。至于彭斌,隻是他推出來的替死鬼而已。”梁副書記毫不客氣地拆穿了這個并不高明的頂包把戲。
“梁書記,你要知道,我們紀委辦案,是要講究證據的。你可不能……”雷祥海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是猜也能猜到,他的意思是說‘你别耍嘴啊!’
梁副書記立刻表示,我要是耍嘴,我是個棒槌……
“很簡單,隻要當着雷局長的面兒,我問他兩個問題就行。”
看着梁惟石胸有成竹的模樣,雷祥海心裏不禁一沉,難不成,對方手裏還掌握着什麽關鍵證據嗎?
帶着疑惑和不安,他立刻讓工作人員通知馬華東過來一趟。
沒一會兒的功夫,不隻馬華東,縣委書記孫國耀也跟着一起過來了。
“我正和華東同志說話,就順便過來看看,不違反程序吧?”孫國耀笑着問道。
事實上是他聽說梁惟石要找馬華東問話,實在放心不下,才特意跟過來的。
“不是正式談話,沒關系的。梁惟石同志說有兩個問題,要問問馬華東同志,孫書記也可以聽一下。”雷祥海微笑回答道。
梁惟石也不賣關子,看着面上強裝鎮靜實則心裏忐忑不已的馬華東,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現在依然堅持,你對濱江市公安局的通報毫不知情,是這樣嗎?”
從聽到梁惟石找他問話開始,馬華東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但此時此刻,他除了一口咬定别無選擇,于是故作坦然地回道:“這件事我當時确實不清楚,是彭斌……”
梁惟石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的話。
他沒那個時間聽馬華東狡辯,直接施法,把一道驚雷這通天修爲天塌地陷紫金錘,重重砸在了對方的腦袋上:“濱江市公安局辦公室主任鄧庭華,說在發出傳真通報後,給你發了短信,後又打電話和你确認過,你怎麽解釋?”
馬華東面色驟然一變,望向梁惟石的目光之中充滿着深深的恐慌。
爲什麽?爲什麽梁惟石連這個都知道?
難道是,鄧庭華那邊主動給梁惟石提供的情報?
如果真是這樣,那鄧庭華爲什麽要這樣做?
是爲了巴結梁惟石?還是别的什麽原因?
孫國耀與雷祥海的臉色也變了,他們怎麽沒想到,梁惟石問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足夠緻馬華東于死地的問題!
一旦證實确有其事,那他們之前所做的準備,絞盡腦汁的安排,還有假模假式的走過場,就全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而梁惟石早不問晚不問,就等着他們忙活的差不多了來這麽一下,百分百就是故意而爲之。
“沒有這樣的事,我沒接到鄧庭華的電話……”馬華東無力地反駁道。
“要不要我把鄧庭華找來,和你當面對證?而且,通話和短信都是有記錄的,你幹了這麽多年的紀委工作,不會連這個都讓别人提醒吧!”
梁惟石冷冷地看着對方說道。
馬華東陷入了死亡一般的沉默,豆大的汗珠順着額頭流下,臉色也變得無比的蒼白。
完了!全完了!
他終究還是沒能逃過梁惟石的毒手,步上了常光銘、鍾萬良的後塵,倒在了梁惟石盯誰誰玩完的槍口之下。
此刻的馬華東在絕望之餘,竟然又莫名地想到一個問題——他倒下了,下一個又該輪到誰了呢?
……
孫國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站在桌子旁發了半天呆,然後拿起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人在極端憤怒的時候,往往會通過摔打物件來發洩心中的情緒。
而孫國耀之所以這樣失态,卻不僅僅是因爲憤怒,更是源于對情勢失去掌控、且無法預知和判斷而産生的強烈不安。
常光銘,鍾萬良,再加上馬華東!
在梁惟石上任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一連損失了三個親信。那個家夥就像是能掐會算一樣,總能準确無誤地洞悉他們這邊的要害,然後一抓一個準兒,一抓一個準兒!
而他們這邊呢,一抓一個不吱聲!
抓一個是巧合,兩個也是巧合,三個還是巧合?
就算是巧合,那下一個會不會又很巧合地輪到哪一個人的頭上?
尋思了片刻,他拿起手機,給市委副書記謝世元打了過去,将馬華東的情況說了一遍。
謝世元沉默了片刻,然後恨恨地罵了句:“高明當初也是瞎了眼,竟然相信陳洪輝那個混蛋!”
孫國耀怔了一下,随後反應過來,驚訝地問道:“您是說,陳洪輝……不能吧?”
謝世元冷笑說道:“怎麽不能?我實話告訴你,陳洪輝要真想幫高明的忙,當初就不會有什麽狗屁通報傳給縣紀委。”
“還有,濱江市公安局的回函,加上現在鄧庭華出面作證,沒有陳洪輝的同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孫國耀有些難以理解地問道:“陳洪輝爲什麽要這麽做?他與高家的關系不是很好嗎?”
謝世元語氣陰沉地回道:“呵,誰知道呢!也許,陳洪輝是覺得梁惟石的價值比高家高吧!”
孫國耀沉默了幾秒鍾,又問道:“高明的情況怎麽樣?”
謝世元歎了一口氣說道:“大概就是命吧!原本是有很大希望的,結果被他那個‘好兒子’這麽一鬧,消息傳到了周益民的耳朵裏。”
“現在周益民的态度十分的堅決,不管是高明的案子,還是高方遠的案子,都要嚴查到底,從重處理!”
聽到‘這大概就是命吧!’,孫國耀的心情變得更糟了!
因爲這讓他聯想到,梁惟石來光華縣任職,專門與他們作對,可能就是他們的命吧!
不,他不信命,也不認命。
雖然馬華東也倒下了,但他在常委班子的話語權并未受到影響。
總的來說,優勢仍然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