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惟石回視着曹滿江,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之色。
聽聽,市長大人是多麽的寬宏大量啊!
哪怕他之前陽奉陰違冒犯了對方虎威,哪怕他在會上曝光了對方秘書的醜聞打了對方的臉,對方卻仍然能夠懷着一顆仁慈的心,表示可以既往不咎,給他一次改正錯誤的機會。
當然,前提是他必須做到兩件事。
至于是哪兩件事,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有了大緻的猜測,嗯,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那他一定就是猜對了!
見梁惟石遲遲沒有說話,曹滿江臉色不禁微沉,這個小子真是太不懂事了,你得接話啊?至少得問上一句‘是哪兩件事’吧?捧哏不會嗎?
算了,既然對方不配合,那他就接着把話說個明白。
“第一,把曾華俊的錄像交給我,這件事到此爲止!”曹滿江沉聲要求道。
他并不在乎曾華俊的死活,但卻不能不考慮這件事對自己造成的影響。
曾華俊他肯定是不會再用的,但也不能就這麽交到市紀委。
隻要梁惟石答應配合,冷處理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梁惟石聞言不禁眉頭一挑,果然不出所料,曹滿江還是要保曾華俊,隻不過,剛才會上那麽多人看着,曹滿江能堵得住悠悠衆口嗎?
于是他開口說道:“曾華俊的違紀行爲已經公之于衆,我覺得您這麽做不合适!”
曹滿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其它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也不是不處理他,隻是換另外一種變通的方式。你現在隻需告訴我,你能不能做到!”
梁惟石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地回道:“抱歉,曹市長,您的要求我不能答應,現在所有視頻證據已經交到了縣紀委,隻能按規定向市紀委上報!”
曹滿江盯視着梁惟石的眼睛,在對方的眼睛裏,他看不到任何懼怕和猶豫的情緒,有的隻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頑固不化和執迷不悟。
好,很好!
這樣看來,他的第二個要求也不需要再提了!
連這點兒小事,梁惟石都絲毫不給面子斷然拒絕,更别說闵學法的案子了,那肯定也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之所以強壓怒火,把梁惟石留下談話,并不是因爲他的心胸有多麽寬廣,而是因爲他希望梁惟石能夠識相一點兒,低頭服軟,将功補過。
結果呢,這小子卻是王八吃秤砣,已經鐵了心了!
“梁惟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後台,所以認爲誰都動不了你?”曹滿江雙眼微眯,語氣異常冰冷地問道。
“曹市長,我有沒有後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爲什麽要動我?”
“是因爲我違反原則違反紀律了嗎?還是因爲‘有人’想讓我違反原則違反紀律,而我沒有順從他的心意?”
梁惟石面色平靜地反問道。
啪!
被戳到痛處的曹滿江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放肆!”
梁惟石下意識地擡了下手,但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冷笑回怼道:“有人仗着領導身份頤指氣使,任意發号施令,完全置原則和法紀于不顧。我想問問曹市長,到底是誰在放肆?”
“你……”
曹滿江被怼得險些說不出話來,他伸手指着梁惟石,身軀禁不住微微顫抖着。
區區一個縣委常委,竟敢這麽對他說話,還大言不慚說什麽‘有沒有後台不重要’,你知不知道,沒有後台你早就死八百六十遍了你!
梁惟石當然知道,如果不是因爲後台夠硬,就算他是縣委副書記兼常務副縣長,也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撼動光華縣的官場,這麽快就鏟除光華縣的黑惡勢力。
更不可能具備對抗曹滿江和楊麗芸的底氣!
他之所以這麽說,是爲了清楚地告訴曹滿江,不管有沒有後台,他都不可能聽從對方的要求,做違反原則和紀律的事情。
“你,你給我馬上滾出去!”
曹滿江憋了半天,最後隻能氣急敗壞地吼道。
梁惟石輕蔑地看了對方一眼,切,三言兩語就被他幹破防了,市領導的戰鬥力也不過如此。
“曹市長,你作爲市領導,就應該有市領導的風範,你現在的言行舉止,并不能體現你的威風,相反隻會暴露你的粗暴和蠻橫。”
“我是黨的幹部,不是你曹滿江的家臣,你沒有權力對我施以人身攻擊,對于你的侮辱行爲,對于剛才發生的一切,我一定會向上級黨委如實報告!”
梁惟石充滿憤怒的聲音在會議室裏回響,更是透過會議室的門,傳到了走廊。
在外面等候的政府秘書長王坤,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薛兆時等人,個個臉色都很精彩。
曹市長罵梁惟石放肆,讓梁惟石滾,他們聽得一清二楚,而梁惟石回擊曹市長的那些話,他們同樣聽得明明白白。
他們不得不承認,梁惟石這個小子,有點兒牛逼!
至少在慶安市,還沒有任何一個幹部,敢這樣毫無顧忌地和市長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沒錯,周益民書記是對梁惟石十分重視,這可能給了梁惟石敢于叫闆的勇氣。
但是不要忘了,快則三月份,遲則不過五月,周書記大概率要調到省裏,到時曹市長接任了市委書記,不得把梁惟石往死裏整?
梁惟石就一點兒不給自己留後路?
會議室的門一響,梁惟石昂首闊步走了出來,目不斜視地向樓梯口走去。
楊麗芸看着梁惟石的背影,暗暗咬着嘴唇,心裏又想起那句話——‘嘗将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
她就不相信,梁惟石得罪了曹滿江,以後還能在慶安市立足!
哼,等着吧,等周益民一走,你的好日子就徹底到頭了!
又過了大約一分多鍾,曹市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那張陰雲密布的臉龐上,依然存留着暴怒的氣息。
“麗芸同志,你馬上讓縣公安局的負責人進來,兆時同志也進來,負責詢問一下案子詳情!”
盡管此刻心中餘怒未歇,但劉老交待的事情還是要辦的。至于收拾梁惟石,不急于一時,等他回市裏再說。
楊麗芸應了一聲,立刻給伍勁松撥了電話。
很快,身穿警服的伍副局長就來到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