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繼成的态度溫和,語氣平和,給出的召見理由很正常不說,似乎還額外表露出對梁惟石的重視和贊賞之意。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大家都說你很優秀,我感到很好奇,所以就把你叫過來看看,順便再談談工作。’
有問題嗎?完全沒問題。
誇你的話你還不愛聽,難道要領導指着鼻子罵你兩句?
“書記您過獎了,光華縣取得的成績,我不敢一個人居功,那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關于光華縣的情況,不知道書記您想了解哪些方面?”
梁惟石的回答很謙虛也很得體,并且很幹脆地把話題切入了工作彙報上。
沒必要東拉西扯,先弄清嚴繼成的目的再說。
“你倒是挺謙虛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功勞都是大家的,那周副省長爲什麽單單破格提拔你呢?”
“過份的謙虛,就是虛僞。年輕人,還是得有種當仁不讓的直爽勁兒。”
嚴繼成伸手點了點梁惟石沉聲說道。
梁惟石表面做出誠心受教的模樣,但心裏卻頗爲不屑,嚴繼成分明就是雞蛋裏面挑骨頭,他要真‘當仁不讓’,嚴繼成說不定又要批評他‘自大狂妄’。
“光華縣近幾年的經濟情況怎麽樣?”
嚴繼成最關注的,是南部新區建設項目,而現在抛出的這個問題,除了爲後面做鋪墊之外,還存着爲難梁惟石的心思。
他知道梁惟石上任滿打滿算也才半年,這半年之中,至少還有一大半的時間忙于反貪反腐,打黑除惡,還有貫穿于其中的‘官場鬥争’。
抓經濟建設,才是近一兩個月的事情。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梁惟石再優秀,也難以應對他有目的有準備的刁難。
就比如,他随便問幾個經濟方面的數據,梁惟石就不可能都答得上來。到時就得乖乖接受他的繼續敲打。
“光華縣近年的經濟情況不算太好,生産總值一直處于下滑趨勢,零七年全地區生産總值約四十六億元,比零六年下降百分之二點四,其中第一産業總産值約十五億元,同比維持不變……第二産業總産值同比下降百分之三點二……隻有第三産業總産值有所增加……”
梁惟石将光華縣近兩年的各項經濟數據拿出來一擺,有理有據地向嚴繼成做了彙報。
“光華縣主要面臨的問題是,礦産資源逐漸枯竭,原來的招商引資偏向加工、制造等傳統産業,且有不少重大項目虎頭蛇尾,存在騙取、套取政策優惠的現象……”
在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裏,梁縣長悅耳的男中音幾乎就沒有中斷過。
有問必答,且對答如流,要數據有數據,要實例有實例,還能舉一反三,跳出問題本身的局限向其它方面拓展。
總歸一句話,‘什麽問題都别想難住我!’
嚴繼成最後都給整沉默了,用一種極爲複雜的目光看着剛剛答完第三産業固定投資額數據,靜等着他提下一問題的年輕縣長。
這哪裏是很優秀,那是相當的優秀啊!
好家夥,那真是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嚴書記毫不懷疑,隻要他一直問下去,哪怕問到明天早上,也不可能難得住眼前這個家夥。
記憶力驚人,甚至能輕松記得住小數點後兩位,而對他故意改換方式提出的宏觀策略問題,依然能張口就來,且言之有物。
實事求是地講,單憑這一點,這個不到三十歲的縣長,就足以稱得上是他見過的,最出色的年輕幹部,沒有之一!
“時間不早了,今天先談到這裏。嗯,正好晚上文标同志請客,你也來吧。”
嚴繼成掃了一眼手表,在決定結束談話的同時,似乎很随意地說了一句,讓梁惟石留下參加飯局。
他原本還想問問南部新區的情況,但現在卻改變了主意,有些話,由别人說比他說更合适,至少還能留些餘地。
對梁惟石這樣優秀的年輕人,能盡量争取還是應該盡量争取的。
“領導們聚會,我去不太合适吧?”梁惟石不太好意思地問道。
他知道‘文标同志’,就是常務副市長蔣文标。
他也知道,這個蔣副市長已經投在了嚴繼成的門下。
“文标同志也知道你來,給不給文标同志的面子,你自己看着辦。”
嚴繼成似笑非笑地說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梁惟石神色恭敬地說道。
嚴繼成緩緩點了點頭,從目前來看,梁惟石的表現還是很守規矩的,遠沒有郭強等人描述的那樣桀骜不馴。
當然了,可能也因爲他是市委書記的原因,梁惟石就算有幾分脾氣,也得對他保持應有的尊敬。
晚上六點半,鼎鑫大酒店豪華包房。
常務副市長蔣文标,宣傳部長呂善誠,統戰部長倪太前,副市長張應斌,常務副秘書長丁耀輝,再加上一個不在體制内的‘相關人員’——天龍集團董事長錢自力。一共六個人。
從這個陣容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一個圍繞着市委書記嚴繼成的官商圈子,已經成形。
六個人都在包房門口規規矩矩地等候着,直到嚴繼成帶着梁惟石出現,并在嚴書記的吩咐下,才走進包房落座。
“我和惟石同志多談了一會兒,讓大家久等了。”
嚴書記面帶笑意,十分随和地看着衆人說道。
“書記談工作,我們多等一會兒也是應該的。”蔣文标等人連忙回道。
“嗯,今天晚上是文标同志請客,那接下來就由文标同志主持吧。”
嚴繼成掃了蔣文标一眼,笑着說道。
蔣副市長立刻領會了嚴書記的指示精神,起身指着錢自力,向梁惟石介紹道:“這裏應該隻有錢董你不認識,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濱江市天龍集團董事長錢自力錢董,這位就是我們慶安市最優秀的年輕幹部,光華縣縣長梁惟石。”
“梁縣長,久仰久仰!”
錢自力十分熱情地向梁惟石伸出了手,眼神裏卻顯露着一種異樣的情緒,似乎在說——‘聞緒榮早就和你提過,我會請到嚴書記參加飯局,怎麽樣,你現在還懷疑我們天龍集團和嚴書記的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