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個評價,并非帶有絕對的輕視和貶義!
實事求是地說,像葛平川這種人,在官場上往往更吃得開,也混得更長久。
其實他并不在乎對方的性格如何,隻要對方能老老實實替恒陽财政管好錢袋子,别犯不該犯的錯誤,他就暫時不會有動對方的想法。
他爲什麽要先召葛平川過來,那是因爲作爲市委書記,有幾項重要的權力,是必須要抓在手裏的。
第一是人權,第二就是财權!
再通俗一點兒的說,就是他必須保證财政局這個部門的負責人,‘按他的眼色行事’。
大約一個小時後,葛平川從書記辦公室裏出來,悄悄地抹了下額頭上的冷汗。
說實話,以前吳海波書記在位的時候,氣場都沒有新書記這麽大。
新書記是年輕不假,但恰恰就是因爲這個‘年輕’,反而讓他感覺壓力翻倍,難以應對。
通過剛才的接觸,那種于字裏行間,若有若無、若輕若重的敲打和警告,更是讓他無時無刻不繃緊着神經,生怕自己哪一句沒有答好,引起新書記的猜疑和不滿。
而他之所以這麽緊張,就是因爲他清楚地知道,市委書記的權力和威嚴不容冒犯。
尤其是這一位,以三十二歲的年紀就坐上縣級市委書記的位置,沒有深厚的背景,沒有強悍的手腕,是不可能到的。
老話講得好,‘權怕少壯’‘亂權打死老師傅’……
如果一定要他在梁書記與賀市長之間選一頭,那他肯定是要先選梁書記的。
“方科長,以後書記這邊,還勞煩你多關照一下老哥我,你放心,我也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咱們的出發點都一樣,都爲了給書記服好務嘛!”
見到方永其,葛局長又發動了‘握手搖’的技能,熱情地攀着關系。
方永其不鹹不淡地回應着,替書記将對方送到了樓梯口。
而在他回來的時候,他看見政法委的高樹起高書記走進了書記辦公室。
“書記,我剛才接到市局的報告,甯平路口發生一起嚴重的交通事故,有兩人當場死亡,還有多人受傷,已經送往醫院!”
高樹起走到辦公桌前,低聲彙報道。
梁惟石聞言皺起了眉頭,語氣嚴肅地追問道:“具體是什麽情況?”
光說交通事故和傷亡人數,太過于模糊,他要了解事故經過的全部。
“一輛黑色轎車,在駛至路口時速度不減,一連撞倒了幾名路人,在逃逸時又将兩人反複碾壓……現肇事司機已被抓獲,疑似酒駕!”
高樹起有些頭疼地回答道。
他頭疼的原因,一是因爲重感冒沒好,現在屬于帶病堅持工作;
二是因爲,肇事司機的身份已經确認了,是長天市公安局長秦邦的兒子。
其實有些細節他都沒和梁書記說,在這小子被抓的時候,還牛逼轟轟地叫嚣道:“有本事你們告去,我爸叫秦邦!”
副局長曾慶發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還猶猶豫豫地問他,應該怎麽辦?明顯就是顧忌那小子有個當市公安局長的爹。
說實話,他也有些顧忌,否則他就不會感到頭疼了。
放人是萬萬不能放的,但具體該怎麽處理,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後來還是副手章禮華提醒了一句,要不彙報給梁書記呢?
言外之意就是,遇事不決,不如請書記定奪。
‘秦名傑’?‘秦邦’?
梁惟石對前一個名字沒有什麽印象,但後一個名字,卻是啓動了他腦海深處一段清晰的記憶,同時也浮現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橫行路中央,轎車輕飛揚,黃土地養育着咱那霸道的爹娘……我爸叫秦邦,大名鼎鼎的秦邦,秦是秦始皇的秦啊,邦是漢高祖的邦……’
随着旋律結束,梁惟石将思緒拉了回來,看着高樹起,神色冷然地指示道:“不管是誰,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他無需在意是不是同名,反正像這種人渣肯定有殺錯不放過。
仗着家世橫行霸道,作威作福,這個秦名傑不是第一個,當然也不是最後一個。别的地方他可能管不着,但在他的轄區内,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給他老老實實等着挨收拾!
有了市委書記的‘尚方寶劍’,高樹起這下踏實了。心裏有些感歎着,有底氣,有魄力,做起事來百無禁忌,這大概就是除了年紀之外,新舊書記的最大不同之處吧!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正要把梁書記的指示傳達下去,卻被市長賀建新一個電話叫了過去。
“剛才長天市公安局的秦局長打來電話,說是他的兒子在咱們這兒被抓了,怎麽回事?”
見到高樹起過來,賀建新直截了當地問道。
“秦邦的兒子酒駕,在街口撞死兩人撞傷多人。”高樹起如實回答道。
心裏卻暗暗詫異,這個秦邦的動作好快啊!直接就聯系上了賀市長。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賀市長應該是要替秦名傑說情?
“你那邊,有沒有什麽好的辦法?秦局長就這麽一個兒子,大學還沒畢業,年輕人一時糊塗犯了錯,是不是應該考慮給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說呢?”
賀建新态度和藹地問道。
對方不隻是政法委書記,還是公安局長,想要給秦邦的兒子脫罪,根本繞不開對方。
聽着賀市長話語之中明顯帶有‘那兩個人隻是失去了生命,而秦邦的兒子卻可能因此而毀掉未來人生’之意,高樹起隻覺得一陣反胃。
他很清楚,要是放在以往,别說賀建新了,說不定吳海波書記都得跟着和稀泥。
别看秦邦隻是一個公安局長,但在長天市卻是鼎鼎大名。
簡單來講,秦名傑這麽嚣張,是因爲有個當局長的爹當處長的娘。而秦邦也是一樣,也是因爲那個當過高官的爹才敢那麽狂。
高樹起其實最讨厭這些官二代官三代了,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
“剛才我請示了梁書記。梁書記的指示是,‘依法依規,嚴肅處理’!您看……”
高樹起臉上露出爲難之色,實則心裏暢快的一批,哎呀,幸虧他搶先一步,在梁書記那裏請下了尚方寶劍,不然還真不好應付呢。
聽到這個回答,賀市長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