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波聞言不禁一怔,因爲他沒想到梁惟石竟然會反對他在任時通過的三大搬遷項目。
“賀建新同志和我解釋過,之所以要啓動市二中、人民醫院和政務服務大廳的搬遷,是爲了滿足新城區教育文化衛生設施的需要,推動城市中心由舊城區向新城區的轉移。”
“但是我認爲,城市建設發展不能忽略人民群衆的便利需要,不能增加人民群衆生活的支出成本,尤其是在現行财政資金吃緊的情況下,就更不宜大規模透支籌措資金,推行搬遷事宜。”
“我知道,搬遷項目不是一個人做出的決定,而是您在任時整個班子的集體決議。我沒有任何不尊重您的意思,隻是這一項目動辄十多個億的支出,我不得不抱以謹慎的态度,希望您能夠理解。”
梁惟石語氣誠懇地說道。
宋芹暗暗向丈夫遞了一個眼色,意思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不管人家叫停還是終止項目,你千萬别一根筋地固執己見,和人家唱反調。
看看人家的态度,已經夠客氣夠有禮貌的了!
吳海波看懂了妻子的眼神,心說還用你提醒嗎,我還不知道怎麽做嗎?
說句大實話,現在他就是一個廢人,人家作爲市委書記想做什麽,有必要征求他的意見嗎?
根本沒必要!
既然沒必要,人家爲什麽還特意過來虛心向他請教?
那隻能是因爲,人家謙虛禮貌人品好,而且是真心爲了恒陽的發展而操勞。
當然了,這裏面也有對他這個前任書記能力和成績方面的極大認可。
他身體是殘疾了,但腦子還沒糊塗。
所以,他怎麽可能因爲人家否定了他當時的決定,就給人家使臉色看?
于是他略一思索,給出了一個很有分寸的回應:“梁書記,我十分夠理解你的做法。作爲一把手,是要爲恒陽的未來發展,爲全市六十多萬人民負責的。我相信,你一定會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新城區的配套設施問題。”
他這段話有兩層意思,一是他不會、也沒有資格對新書記的決策指指點點;
二是,他盡可能地委婉提醒對方,這個問題拖得了一時但拖不了太久,終究還是要解決的。
不然,就會導緻新城區的吸引力不足,影響下一步的文旅發展戰略規劃,更讓新城區的建立失去了重要意義。
梁惟石微笑點頭說道:“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持,如果不嫌我打擾,在不影響您休養的情況下,以後我想經常向您請教和商量一些問題,希望您能多給我一些指點。”
吳海波臉上露出歡喜之色,連忙回道:“不打擾不打擾,我現在雖然告别自行車了,但腦子還算靈光。談不上指點,如果能幫得上梁書記的忙,我樂意之至!”
是不是客套話,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而且他說的也是真心話,能以殘廢之軀,再散一份熱發一份光,體現自己的價值,那會讓他的餘生變得更有意義。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下次再來看您!”
梁惟石站起身,和吳海波、宋芹握了握手,然後對方永其說了句:“你留一會兒陪吳書記說說話。”
目送着年輕書記走出房門,吳海波心中充滿了感慨,别的不說,就人家這份細心,這份氣度,包括他在内,一般人怕是沒法相比。
他轉過頭,看着方永其,神色嚴肅地叮囑道:“永其啊,梁書記是一個十分有格局且前途不可限量的好領導,你以後一定要盡心竭力地做好本職工作,知道了嗎?”
宋芹也柔聲說道:“我們之前一直擔心,你在市委的日子難過,現在好了,你跟了梁書記,将來一定差不了!”
方永其默默地點頭,老天真的對他不薄,先是跟了吳海波書記,現在又有幸爲梁書記服務,如果人生是一部小說的話,那麽他現在的等級,應該是脫離了龍套,變成了一個有分量的配角了吧?
當晚回到家中,剛一進門,就見妻子沖了過來,迫不及待地抓着他的胳膊往卧室裏扯,邊扯還邊催促着:“老公來,快來!”
方永其大感意外,不是昨晚剛做過嗎?怎麽還這麽迫切?難道是在家裏看了什麽小電影?
雖然是打算要寶寶,但也不必這麽着急吧?至少讓他先沖個澡啊!
算了,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反正他還扛得住!
于是方永其順水推舟地跟着妻子進了卧室,然後飛快地脫掉了自己的外衣。
“你在做什麽?”宋秋思看着舉止奇怪的丈夫,愕然問道。
啊?方永其呆了一下,他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做該做的事情啊!
然後他就注意到,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亮着,屏幕上正顯示着一個新聞面。
“你的腦子想什麽東西呢?”
宋秋思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上一紅,伸手掐了對方的胳膊一下,然後指着電腦屏幕說道:“我讓你看那個新聞,咱們恒陽的新聞!”
方永其好奇地湊了過去,仔細這麽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
糟了,這個事兒竟然鬧得這麽大!
什麽事兒?就是四月二十六日發生在恒陽路口的那起酒後駕車,兩死多傷的案子。
有圍觀者将現場視頻發到了網上,并在極短的時間内迅速傳播,從而引發了鋪天蓋地的質疑與謾罵狂潮。
看着評論區密密麻麻、清一色的負面評論,方永其感覺到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有着兩年書記聯絡員經驗的他,對輿情爆發所可能導緻的後果,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那不隻是處理幾名幹部那麽簡單,而是涉及可能嚴重損害恒陽城市形象的問題。
想到這裏,他連忙拿起手機,給書記撥了過去。
梁惟石正抱着棉花一般的女兒,在客廳裏轉來轉去,惹得女兒咯咯直笑,看得妻子面露嫉妒。
忽然聽到手機鈴聲響起,不情願地把女兒交給了妻子,接起了電話。
“書記,有個情況必須向您彙報,我剛才在虎撲和圍脖上,看到了關于咱們市那起兩死多傷案的新聞報道,下面全是負面評論……”
聽着方永其有些緊張的聲音,梁惟石不禁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