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樹起與車文魁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喝着茶。
有些話不用多說,僅從這一點,兩人就能充分體會到,新書記的厲害之處。
當然,人家的這種厲害,一般人還真學不來,因爲那不隻需要魄力,更需要強大的背景作爲支撐。
“梁書記這段時間,把政務服務大廳、人民醫院和市二中走了個遍。還去了新城區和附近鄉鎮。我琢磨着,這裏面,可能有說法。”
車文魁轉移了話題,但這個話題依然與市委書記相關。
“如果真有什麽變故,再次上會的話,你是什麽意見?”高樹起試探着問道。
他當然明白,對方的那句‘可能有說法’,即是意味着三大搬遷項目終止的可能性。
“以前是什麽意見,現在還是什麽意見。你呢?”車文魁毫不猶豫地回答并反問道。
“彼此彼此。”高樹起幹淨利索地回了四個字。
當初商議搬遷的時候,就隻有他們兩人明确反對,并選擇了保留意見。
而反對的原因,就是兩人都見不得巨額财政資金被這麽浪費!
政務服務大廳才蓋好幾年?
市二中那也是多次翻修擴建的。
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搬走另起爐竈?
以前他們的聲音太孤單太弱勢,現在來了梁書記,真要再上會讨論的話,那他們的嗓門肯定是要多大有多大!
梁惟石到達到長天市委的時候,正好碰上正要出門的孫美雲孫市長。
明天上午省裏有一個會議,市委書記和市長怎麽也得去一個。于是孫市長很有覺悟地表示‘書記您在家,我去一趟就行。’
至于提前約好的彙報工作,就隻能取消了。
“你直接向徐書記彙報,不礙事的。還有,你們的輿論平息工作,做得很好。現在網上的風向有了明顯的轉變,希望你們再接再厲,盡快消除負面影響!”
孫市長和顔悅色地與梁惟石交談了幾句,還對對方提出了表揚和勉勵。
梁惟石心說,我們固然要再接再厲,但你們也不能粗心大意,畢竟這件事能不能得以妥善解決,還要看你們市領導的态度,看你們有沒有拿下秦邦的魄力。
徐振東的秘書何銳,早早就在樓下等着了。
看到孫市長和梁惟石說完話,他才上前和梁惟石握手寒暄,然後帶着對方走進大樓。
書記辦公室裏,徐振東似笑非笑地看着梁惟石,他是市委書記,對方也是‘市委書記’,雖然含權量不一樣,但在代表一級黨委做出某些決定這方面,卻沒有太大的差異。
剛才賀建新又向他打小報告了,說是在上午舉行的臨時擴大會議上,梁惟石發表了一些‘不利于團結’的言論。
就比如,梁惟石對交通肇事案中涉及秦邦一事的表态,其批評與指責之意溢于言表。
賀建新暗戳戳地表示,梁惟石管得有些太寬了,而且以恒陽市委書記的身份,卻對長天市機關單位的負責人評頭論足,是很不合适的。
平心而論,賀建新的這個小報告,打的是有幾分道理的。
但是,有些問題不能隻看表面,而是應該做認真仔細的分析。
至少,他要聽聽梁惟石的真實想法。
“惟石同志,你對這起交通肇事案所引起的巨大輿論風波,怎麽看?”
梁惟石剛剛接過何秘書遞來的水杯,道了聲謝,就聽見徐書記這句大有深意的詢問。
這個問題,可以說和上午的會議主題不謀而合。
所以,這是巧合?
還是,有哪個不要臉的家夥打了他的小報告?
不管怎麽樣,該說他是一定要說的。
于是他正色回答道:“不瞞書記,上午我們班子開了會,正好就這起交通肇事案因何引起巨大反響,造成前所未有的嚴重輿情,展開了充分的讨論。”
“參加會議的同志們一緻認爲,犯罪嫌疑人秦名傑依仗其任市公安局長的父親,在現場狂妄叫嚣,才是導緻輿情迅速擴大和激化的根本原因。”
徐振東點了點頭,嗯,賀建新說得沒差,這個小梁果然是毫不掩飾對秦邦的負面看法。
而且,這不僅僅是梁惟石個人看法那麽簡單,這是梁惟石在正式會議上的講話,是梁惟石代表恒陽市委向外界透露出的官方态度。
他可以預想的到,當這次會議的内容被公布之後,社會輿論将會發生怎樣有利于恒陽市的變化。
那些表面是對犯罪嫌疑人,實際上卻是對犯罪嫌疑人的父親毫不留情的痛斥,那些站在人民群衆立場上的金句,都會成爲安撫和平息民衆憤怒和不滿情緒的良藥。
但同時,勢必也會将壓力給到了長天市委,給到了他這個市委書記身上。
啧啧,這一招鬥轉星移,使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恰到好處。
然而,你能說梁惟石做得不對嗎?
或者說,你能挑出梁惟石的毛病嗎?
說良心話,這個壓力本來就不應該是由恒陽承受,因爲人家在案子發生後第一時間就采取了果斷的處置措施,之所以輿情會猛烈爆發,那全是秦邦父子兩人的鍋。
再說了,就算人家把壓力轉給了你,你就不會再轉給别人嗎?
此時此刻,徐振東心裏又動了那個念頭。
不過,他需要一個動手的理由。
“惟石同志,你覺得站在你的角度,關于輿情最難處理的地方是什麽?”
面對着徐書記大有深意的第二問,梁惟石心裏琢磨了一下,認真回答道:“最大的難題在于,對群衆的呼聲,有些問題我們可以澄清解釋,而有些問題,我們卻無法給出回應。”
“比如,在新聞發布會上,有記者提問,說秦名傑的家裏有多套房産和其它來源不明财産,爲了能盡快與被害人家屬達成諒解,僅賠償金就支付近百萬。”
“我們就難以作答!”
徐振東用異樣的眼神看着對方,心說你個滑頭,開始還有所遮掩,現在幹脆連演都不演了。
你倒不如直接對我說,書記你趕緊去查秦邦吧,保管一查一個準兒!
不過,對方的這番話,不也正是他需要的那個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