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麽鬼地方!”
“仙人福地,爲何如此恐怖?!”
骨真人瞳孔猛縮,失聲開口。
吳量面色陰沉,望着眼前景象,久久無言。
隻見細語密林的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座綿延八百裏的山巒險嶺。
天上無日無月,地上猩紅如血。
那八百裏險嶺,非同尋常,處處都是駭人之景。
骷髅若嶺,骸骨如林。
菇獸的毛發碾成氈片,如草皮鋪滿山嶺。
菇獸的皮肉爛作泥塵,滋養着花草樹木。
不知是什麽菇獸的筋,纏在樹上,幹焦晃亮如銀。
吳量與骨真人側耳去聽,隐隐還能聽到那八百裏險嶺當中,那若隐若現的慘叫聲。
此情此景,當真是屍山血海,恐怖如斯的人間煉獄。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在這等駭人至極的恐怖之地,貌似仍有活人存在。
而這裏的活人,一個個好似瘋子,行爲舉止并不正常。
他們主動将自己挂在樹上,滿臉痛苦的同時,好似瘋了般對自己挖骨剮肉,剝皮抽筋!
這般盲目自殘的行爲,更爲這等惡地,增添了幾分恐怖。
若非吳量意志堅如鐵,冷靜菇下恐懼無,隻怕都進不得這山門。
“好一個魔道污穢地,竟将活人折磨至此。”
“那諸葛火旺不愧是墨醫師的師父,果然都是些一丘之貉。”
吳量遠遠眺望此幕,眸光微冷。
不過他對此,倒是并不意外,也沒有什麽憤憤不平的感想。
畢竟如今的他,也是個魔道賊子。
先前放任摩羅婢,火燒白角部落的凡人時,那場面可不比眼前這一幕好到哪裏去。
“走,過去瞧瞧。”
吳量并沒有被眼前這一幕所吓到。
既然遇到了活人,他自然要去瞧上一瞧。
“是,特使大人。”
骨真人緩了緩神,這才邁開步子,朝着山嶺而去。
不多時,兩人便行入山嶺,踏足頭發氈片,皮肉爛泥。
骨真人老臉擰在一起,顯然對此頗爲不适。
他雖爲骨道五轉菇師,造就的血腥場面數不勝數,但還真沒有見過這等恐怖的景象。
隻能說仙人不愧是仙人,竟然在自己的福地内,搞出了一個人間煉獄。
“痛!好痛!”
“疼,疼死我了!”
兩人走了沒多久,便聽到了一聲聲痛苦不已的慘叫聲。
顯然,這些慘叫聲的主人,就是兩人在山嶺外,看到的那些自殘的瘋人。
吳量與骨真人,紛紛尋聲望去。
便見一顆顆白骨樹,赫然映入眼簾。
白骨樹紮根在皮肉爛泥當中,枝繁葉茂,挂着一個個活蹦亂跳的瘋人。
這些瘋人貌似是自己,主動将自己挂在樹上的。
他們一邊喊疼,一邊拿着鋒利的白骨,不斷捅向自己的肚子。
每捅一下,他們臉上便會浮現出幾分舒爽的模樣。
很顯然,這些瘋人痛并快樂着。
“新,新人,是新人!”
“銷魂嶺來新人了!”
這些瘋人見到吳量與骨真人,一個個随風晃動,興奮出聲。
“快來,快來加入我們吧!”
“咱們一起吃苦,一起吹風,褪去凡胎,豈不美哉?”
銷魂嶺?
原來這地方是叫銷魂嶺……
怎麽感覺這名字好生耳熟……
吳量皺了皺眉,隻覺自己好像哪裏知曉過這所謂的銷魂嶺。
“銷魂嶺!”
“這,這不是傳說中,存在于黃泉路上的天地奇觀嗎!”
恰在此時,骨真人驚聲開口。
此言一出,吳量恍然大悟。
他就說自己好像哪裏知曉過銷魂嶺,原來是在菇人傳當中……
菇人傳,晦月卷,第二節。
話說上回,晦月明悟片面,找出了藏在片面谷中假象菇。
一時之間,片面谷在其眼前,頓時如同倒映在水面的明月一般破碎。
隻有一條彎曲的、筆直的、平坦的、跌宕的黃泉路再次明朗。
晦月重整旗鼓,沿着黃泉路,再度邁開了腳步。
這一回,他真真正正的踏上了,前往黃泉盡頭的生路。
借屍還魂渡黃泉,向死而生出絕境。
黃泉路上分生死,片面谷後獲新生。
然而黃泉易來,不易去,這條向死而生的道路并不好走,遍布白骨荊棘。
晦月走在上面,白骨劃傷了他的腳底,痛菇鑽入其中,痛苦深入骨髓。
随着白骨越來越多,直至化作山嶺,徹底阻隔了黃泉的道路。
隻聽孤獨菇淡漠的聲音傳來:“人啊!你遇到了這條生死路上,第一個真正的難題。”
“擋在你面前的山嶺,名爲銷魂嶺。”
“這裏的每一塊白骨,都是一顆銘心菇。”
“它們會給人帶來刻骨銘心的痛苦,讓你望而卻步。”
“而銷魂嶺中亦有銷魂風,它會消磨你的魂魄,讓你魂飛魄散。”
晦月不知道什麽是害怕。
他隻想往前,不想後退。
面對孤獨菇的提醒,他隻是點了點頭,便走上了這條白骨鋪成的道路……
起初,長久的忍耐讓他無所畏懼。
直至深埋于淤泥下的痛菇,苦菇割破他的血肉,紮根其中。
痛苦侵染着他的骨骼,這種痛楚已非習慣能夠忍受。
一聲聲痛苦的呻吟,在死寂的黃泉路上蔓延。
“痛!好痛!”
晦月大喊大叫,宣洩痛苦。
他的意志在這個過程中,正在逐漸消亡。
好在孤獨菇,所帶來的無窮孤獨,使他在痛苦之中,艱難的熬了過來。
恰逢此時,銷魂嶺吹起了銷魂風。
此風無孔不入,專門切割魂魄。
晦月松散的魂魄,受到銷魂風的切割,一片片掉在地上,變得破爛不堪。
眼見晦月即将魂飛魄散……
不料那些掉落在地的魂魄,生根發芽,結出了一顆顆果實。
晦月吃下這些果實,魂體随之壯大,這才抗過了銷魂風,沒有因此魂飛魄散。
原來,那些所謂的果實,名爲苦頭。
是人經曆過刻骨銘心的苦難後,才會凝結而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