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國癱倒在地,心髒狂跳似擂鼓,全身抖得像篩糠。
眼前金光耀眼,耳中嗡鳴不止。
兒子姜閻和他那位名叫陸沉的同學,此刻散發出的無形威壓,比山坳裏最兇猛的野豬王還要可怕百倍!
那金光,那寒氣……
以及陸沉口中說出的“陣法”、“魔氣”、“厲鬼”……
每一個字都似冰錐般刺入他混沌的腦海中,恐懼侵襲着他每一根神經。
“阿、阿閻,這……這是……”
姜父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他伸手指着陸沉腰間那枚還在兀自散發着柔和餘晖的玉佩,又驚惶地看向兒子那冰冷如霜的臉,仿佛此刻才真正認識這個自己養大的孩子。
“爸,别怕。”
姜閻的聲音沉靜下來,那股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收斂無蹤,紫眸恢複了平日的清冷,隻是深處仍殘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上前一步,輕扶起渾身發軟的父親,語調帶着一種刻意的平淡,就像是在闡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陸沉……他感知力比較特殊,加上我們這次帶了點特殊的探測儀器,剛才就是儀器探測到地下有異常能量波動,反應大了點。”
他目光掃過父親驚魂未定的臉,又落到那枚溫潤的玉佩上:“那光,是儀器啓動的示警,不是什麽妖魔鬼怪。”
這話半真半假,卻有效地将超出凡人理解範疇的力量,歸因于這個靈氣複蘇時代“異能者”可能随身攜帶的靈能器物。
陸沉适時地咧開嘴,露出一貫帶着點痞氣的笑容,順手在玉佩上輕拍了一下,将那點殘留的金光徹底隐沒。
“姜叔叔,别緊張,高科技嘛,有時候動靜是大了點兒,職業病,職業病。”
他語氣輕松,仿佛剛才那洞穿地脈、令天地變色的威壓隻是場全息投影。
“就當……是看了個新鮮玩意兒,回頭忘了就行。”
姜建國看看兒子面不改色的臉,又看看陸沉那副“多大點事”的表情,劇烈的心跳才緩緩平複下來,雖然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恐懼感确實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滿心的茫然和後怕。
他喃喃道:“哦……儀、儀器啊……那,那就好……”
“嗯。”姜閻應了一聲,目光轉向炕上氣息微弱的爺爺,又落回到父親臉上,語氣不容置疑,“爸,您留在這裏,照顧好爺爺。把門窗關緊,鎖好。無論外面發生什麽,聽到什麽聲音,看到什麽光亮,都别出來,也别讓栓子叔他們出來。天亮之前,我和陸沉會把事情解決。”
他的聲音蘊含着一種奇特的、讓人信服的力量。
姜建國看着兒子那雙在昏黃油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下意識地用力點頭:“好……好!我聽你的!我守着爹!”
“走。”姜閻不再多言,轉身對陸沉道。
兩人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土屋門口,隻留下門扉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的吱呀聲,和屋内驚魂甫定、緊緊攥着青玉藥瓶的姜建國。
夜色如墨。
村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嗚咽的寒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碎屑。
村東頭老李家方向,隐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帶着極度恐懼的嗚咽和狗吠,旋即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沒,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兩道身影,一深灰,一純黑,如同融入夜色的兩道利箭,自低矮的村屋之間赫然拔地而起!
深灰色的作戰服衣袂在疾風中獵獵翻飛,肩臂處暗金絲線繡成的威嚴龍紋在慘淡的月光下流轉出内斂而尊貴的冷光。純黑的衣袍則更顯沉凝,秘銀絲線勾勒的冥龍暗紋在疾行中若隐若現,散發着刺骨的寒意。
足尖輕點,落在長滿青苔的瓦片上,聲音細微難辨。
随即他們借力再次騰空,無聲地掠過一座又一座屋脊。
下方,零星幾點昏黃的燈火,在緊閉的門窗後不安地搖曳,隐約能聽見孩童被強行捂住的壓抑哭聲和大人粗重緊張的喘息,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無聲的恐慌之中。
動靜之間,疾掠如風的雙帝與下方蜷縮于恐懼中的凡俗村落,形成了無聲而強烈的對比。
老李家那棟在村裏算得上“氣派”的三層小樓,此刻就像被投入深海的孤島,死寂得可怕。
一樓客廳的窗戶拉着厚重的窗簾,縫隙中透出一點慘白搖曳的光。
李國富和他那剛上初中的小兒子李強,正蜷縮在沙發後面。
李國富手裏死死攥着一把劈柴的斧頭,指關節捏得發白,布滿血絲的雙眼牢牢盯着那扇緊閉的大門,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清晰,李強則抱着頭,身體抖得不停,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
剛才……院子裏的狗突然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然後就沒聲了!
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粘膩的寒意仿佛穿透了牆壁,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凍得李國富牙齒咯咯作響。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那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拼命想移開盯着大門的視線,可那扇門後的黑暗,像是有魔力般死死吸住了他的眼球。
就在這時——
嘶啦!
一隻慘白、浮腫、指甲縫裏嵌滿黑泥的手,猛地從下方伸了上來!五根手指如同鐵鈎,死死扒住了客廳那扇大窗戶的窗台邊緣!
“啊——!!”
李國富喉嚨裏爆發出半聲短促到扭曲的驚叫,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他下意識地舉起了斧頭,可手臂卻在劇烈地顫抖。
那張臉!
那張腐爛到令人作嘔、幾乎無法辨認五官的臉,正緊緊地、用力地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暗綠色的膿液混合着暗紅的血污,從腐爛的皮肉間不斷滲出,順着玻璃緩緩滑落,留下粘稠的痕迹。
鼻子隻剩兩個黑洞洞的窟窿,邊緣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鼻骨。
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眼窩早已腐爛空洞,裏面沒有眼球,隻有密密麻麻、不停蠕動着的肥白蛆蟲,在腐爛的血肉間鑽進鑽出!
整張臉因爲過度擠壓貼在玻璃上而變形,如同一個被揉爛後又強行按在鏡面上的爛番茄!
它似乎感知到了窗簾縫隙後那道驚恐的目光!
那兩窩蠕動的蛆蟲猛地轉向李國富的方向!
與此同時,那張腐爛到露出部分白骨的下颚,極其艱難地、緩緩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濃烈屍臭、内髒腐敗和污穢腥甜味的惡臭,仿佛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猶如無形的毒箭,霎時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窗,狠狠地紮進了李國富的鼻腔,直沖天靈蓋!
“嘔——!”
李國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将他淹沒。
他手中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踉跄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矮凳,發出一聲悶響。
他捂着嘴,身體佝偻着,劇烈地幹嘔起來,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
而縮在他腳邊的李強,則被這景象和惡臭徹底擊垮,爆發出歇斯底裏、穿透屋瓦的尖叫!
那張腐爛的臉,貼在玻璃上,蛆蟲蠕動的空洞眼窩“注視”着屋内崩潰的父子,下颚開合的幅度似乎更大了一些,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污穢的死氣開始凝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