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揖來得又快又急，一旁的段正淳連忙起身攙扶：

“慕容老哥，你這是做什麽！”

慕容仙也沒想到父親會如此，從她記事以來，慕容正德都是一個十分威嚴且自傲的人，何時對人如此客氣過？

也不由眼圈一紅，拉着慕容正德的衣袖，輕聲道：

“爹，仙兒沒事，你不必如此…”

“胡說！”

慕容正德瞪了她一眼，又轉向陳長安，眼中滿是懇求之色，道：

“陳掌門，隻要您肯出手，哪怕隻有一絲希望，老朽也感激不盡！”

穆念慈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原以爲是聯姻，沒想到是求醫。

“此事怕是有些棘手。”

陳長安的眉頭皺起，将慕容正德扶起，道：

“不過慕容前輩如此誠意，晚輩自當盡力而爲，但卻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

“想必前輩也曾聽說過，武當張五俠之子張無忌當年身中玄冥神掌，也是寒毒入體，張真人身負純陽無極功，也隻能勉強壓制，無法根除。”

聽陳長安提起此事，慕容正德臉上露出苦澀之色，長歎一聲：

“陳掌門所言極是…張真人成就天人，純陽無極功何等霸道，尚且隻能壓制玄冥寒毒，可見這陰寒之氣的厲害。”

他看向慕容仙，眼中滿是疼惜。

“仙兒這病，比那武當張無忌的玄冥寒毒還要特殊幾分…至寒之體本就罕見，偏偏她又練岔了無量十三劍。”

“那劍法本是至陽至剛，被她強行以陰柔内力催動，寒熱相激，才成了這不治之症。”

“這些年，老朽遍訪名醫，尋遍奇珍，卻也隻能讓她少受些苦楚。”

慕容正德聲音發啞，帶着三分希冀望向陳長安：

“隻是老夫聽聞，逍遙派的醫術舉世無雙，連人眼都換得，這才懇請陳掌門施以援手。”

陳長安沉默片刻，道：

“寒氣侵入渾身經脈，若要根治，與更換雙目大有不同…而且我隻和外公學過些淺薄醫術，罷了…我且看看九小姐的情況。”

慕容仙愣了愣，下意識地看向父親。

慕容正德連忙道：“快，讓陳掌門看看！”

慕容仙遲疑一下，還是走上前來，咬着唇伸出手腕，指尖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

慕容仙的手腕十分纖細，她本就皮膚白皙，因爲體内寒氣的原因，袖口下露出來的肌膚更是毫無血色，真如冰肌一般。

陳長安指尖搭上她的脈門，精純内力緩緩探入。

剛觸到她的經脈，便覺一股砭骨寒意順着指尖蔓延上來，竟讓他的内力都微微一滞。

“好霸道的寒氣…”

陳長安眉頭微皺，那無量十三劍本就是絕學，被她亂練一番，催生寒氣，若是普通人，還有機會化解，但偏偏這姑娘體質有異，這才導緻了如今的局面。

如今這寒氣如附骨之疽，盤踞在其全身經脈深處，與其身體相融，仿佛天生便長在她經脈裏一般，自行衍化，生生不息，除非把她渾身經脈全都更換一遍，否則根本無法化解。

若是強行祛除，那些寒氣爆發，怕是瞬間就能把這慕容仙凍成一座冰雕。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這姑娘得了合适的功法，将這些寒氣化爲己用，怕是成就不可限量。

此等病症，别說陳長安了，就算是無崖子親自來了也不好使。

逍遙派的醫術可做不到更換這姑娘全身的經脈，而神照經也祛除不了這寒氣，便是把她弄死了再救活，隻要經脈還在，她體内的寒氣便照樣會自行衍生。

陳長安凝神細探，片刻後收回手，沉聲道：

“寒氣已與九小姐體内的經脈糾纏，強行逼出隻會傷了其性命，此等病症，便是外公來了也無濟于事。”

慕容正德聞言，臉上浮現失望落寞之色，慕容仙抿抿嘴，雖然失望，但還是強擠出一縷笑容，正待安慰慕容正德，去聽陳長安話音一轉：

“不過…”

“不過什麽？”

慕容正德急忙追問，連聲音都帶着顫音。

“好在九小姐年紀尚輕，還有時間，依我看來，其體内寒氣還算穩定，每月爆發一次，應該還能再撐個兩三年。”

按照正常情況來看，慕容仙體内寒氣的爆發會越來越頻繁，她前些年是幾個月爆發一次，如今每月月圓爆發一次…

等再過個兩三年，慕容仙十七八歲的時候，怕是就要三五天爆發一次，到時候有多少至陽老藥都吊不住她的性命。

“如今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便是尋一門至陽功法，由九小姐自行修煉，以至陽内力壓制體内寒氣，等到九小姐内力漸深，日夜蘊養經脈，寒氣自散。”

“不過這内功的品質必須要高，而且要至剛至陽，才能壓制此等寒氣，簡單來說，至少要比武當純陽無極功高一個檔次。”

陳長安話音落下，衆人皆是一陣沉默。

純陽無極功是張三豐親自創出的頂級絕學内功，能在其之上的，也隻有傳說中的無上絕學了。

慕容正德絞盡了腦汁，也不知道上哪去找至剛至陽的無上絕學，便隻好問道：

“那，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便是尋一門至陰至純的内功法門。”

“如今這寒氣與慕容仙經脈相融，自行衍化，若是能以至陰功法控制調動，使之轉化成内力，不但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也不必再擔心寒氣爆發之苦。”

陳長安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慕容正德小心翼翼的問道：

“也，也要無上絕學？”

陳長安搖搖頭，安慰道：

“無上絕學自是最好的，不過最差也得是頂尖絕學，比如移花宮的明玉功，幽冥山莊的太陰玄功都是可以的。”

慕容正德擠出了一縷笑容。

慕容山莊好歹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他家外嫁八個女兒，關系網十分龐雜，自然也是知曉移花宮和幽冥山莊是什麽地方的。

這兩處皆是隐世門派，論及神秘，比之先前的逍遙派還要強上一分。

據說那移花宮的宮主和幽冥山莊的莊主皆是高手，至少五絕層次，大宗師級别也說不定，他慕容正德何德何能，去讨要人家的門派傳承絕學？

“唉…”

慕容正德再度歎了口氣，面容肉眼可見的蒼老了一些。

慕容仙抿着嘴，眼眶有些發紅，走過去扶住慕容正德，笑靥如花道：

“爹爹莫要擔心，不是還能好好的活個兩三年嘛，您常說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日後那功法自己便找來了呢。”

慕容正德看着女兒強裝的笑顔，心中更是酸楚，他拍了拍慕容仙的手背，聲音沙啞道：

“傻孩子，爹爹怎麽能讓你等那渺茫的機會？”

他轉過身，再次對着陳長安深深一揖，這一次比之前更加鄭重：

“陳掌門，老朽知道這兩條路都難于登天，但…既然您指明前路，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老朽也願傾盡慕容山莊之力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