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楓谷下的“迎客鎮”,名字起得敞亮,實則就是個圍着山道鋪開的簡陋村落。泥土路被往來修士踩得坑窪不平,雨天積的水窪裏還漂着草屑,兩旁的木屋歪歪扭扭,檐下挂着的“法器修補”“丹藥代購”木牌,字漆被日曬雨淋褪得發淡,邊角都卷了毛邊。
甯不凡挑了家門楣還算齊整的客棧,拍開積灰的木門時,掌櫃正趴在櫃台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快滴到油光發亮的舊算盤珠子上。聽到動靜,老頭猛地驚醒,渾濁的眼睛在甯不凡身上溜了一圈——先掃過他沾着泥點的青衫,又落在腰間别着的短劍和手裏拎着的青銅小盾上,眼神頓時活絡起來,搓着手道:“客官是來投宿?還是打聽上山入谷的路子?”
“都要。”甯不凡從袖中摸出三枚下品靈石,是從吳九指遺物裏翻出的,靈石表面還沾着點細微的土屑。他将靈石拍在櫃台上,“一間上房,管兩日餐食,再給我說說黃楓谷最後一批收徒的事。”
靈石在櫃台上轉了個圈,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手忙腳亂地将靈石揣進懷裏,指腹還蹭了蹭靈石确認真假,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客官爽快!黃楓谷啊,那可是咱們越國數得着的大宗門!内裏光結丹長老就有七位,築基修士更是多如牛毛,外門弟子沒一千也有八百!”他突然壓低聲音,湊過身來,“不過今年收徒快收尾了,最後一批入門弟子後天午時在山門口集合,得帶着能證明身份的物件,再晚可就真趕不上喽。”
甯不凡點點頭,接過掌櫃遞來的銅鑰匙——鑰匙串上還挂着塊小木牌,刻着“上三”二字。他順着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樓,房間不大,就一張硬闆床、一張缺了角的木桌,窗紙破了個洞,風一吹就往裏灌,能看到外面泥濘的街道上,幾個低階修士正蹲在牆角啃幹糧。他倒頭躺在床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從太南谷一路趕來,白天趕路、夜裏還要提防妖獸和散修,若不是練了長春功第九層,肉身底子比普通煉氣修士紮實些,怕是早就累垮了。
夜幕降臨時,甯不凡點上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他将随身物品一一攤開。
最顯眼的是那個小綠瓶,巴掌大小,通體翠綠得像深潭裏的玉石,瓶塞是不知名的獸骨所制,摸上去溫潤如玉,沒有半點寒意。他小心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撲面而來,不濃不烈,卻能瞬間壓下身上的疲憊,瓶底沉着一滴翠綠液體,在燈光下泛着細碎的微光——這是韓立用性命護下的東西,他雖記不清所有細節,卻也知道這瓶子裏的東西,在修仙界是能讓人搶破頭的寶貝。
旁邊是吳九指的青銅小盾,巴掌大小,盾面刻着幾縷模糊的雲紋符文,之前他試過注入靈力,能瞬間變大到三尺見方,擋下過煉氣修士的全力一擊,就是邊緣缺了個口,是白天與吳九指纏鬥時,被他用短劍劈出來的。再就是胡萍姑的混元珠,十二顆指節大的骨珠用黑繩串着,湊近了能聞到股淡淡的陰寒之氣,注入靈力能放出薄薄的黑霧,雖傷不了人,用來迷惑視線、趁機脫身倒是好用。
最後是那塊升仙令,黑色令牌邊緣打磨得光滑,正面的“仙”字在燈光下隐隐發光,背面的“黃楓谷”三字旁,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那是韓立隕落時,木靈本源湧入他體内時,靈氣波動震出來的痕迹。
甯不凡摩挲着令牌上的裂痕,心裏五味雜陳。
他想起韓立最後擋在他身前的樣子,少年明明比他還小兩歲,卻硬是憑着一股韌勁扛下了吳九指的毒镖;想起少年斷氣前,望向黃楓谷方向的眼神,裏滿是不甘和憧憬。如果不是自己穿越過來,打亂了原本的軌迹,韓立是不是就不會死?是不是就該按部就班地拿着升仙令入谷,靠着小綠瓶慢慢積累,一步步走上仙途?
“罷了。”甯不凡歎了口氣,将東西一一收進貼身的布囊裏,“既然占了你的機緣,就替你把這條路走下去。”
他對《凡人》的劇情記得不算百分百清楚,但大方向沒差:黃楓谷是韓立的起點,這裏有長春功的後續功法,能接觸到修仙界的宗門體系,後續還有不少關鍵的機緣。跟着這條主線走,至少不會像散修那樣漫無目的,也能避開一些明面上的兇險。
接下來的兩天,甯不凡沒閑着。他先是去鎮上的法器鋪,鋪子裏滿是鐵鏽和銅綠的味道,掌櫃正手裏總拿着塊抹布擦法器。甯不凡買了些基礎的符箓材料,多準備些材料總沒錯。
然後他又去了街尾的藥鋪,藥鋪裏飄着草藥的苦味,老闆守着個擺滿藥草的小鋪子,見人就愛搭話。聽說甯不凡要入黃楓谷,老闆頓時來了興緻,一邊用小秤稱着草藥,一邊說道:“小兄弟好福氣!黃楓谷門内分丹堂、器堂、劍堂、百機堂,還有個專門管外門弟子的執事堂。其中百機堂最是清閑,平日裏就是修修簡單的法器、整理些雜物,适合咱們這種靈根不算好的混日子,不用跟人搶資源。”
“那入門考核嚴不嚴?”甯不凡故作緊張地問,手裏還拿着株剛買的清心草——能緩解修煉時的心神不甯,才一塊下品靈石。
“不嚴不嚴!”老闆擺擺手,聲音都大了些,“最後一批收徒就是走個過場,隻要有升仙令,或者靈根測試下來不算‘廢靈根’(指完全無法引氣入體的體質),都能進。對了,負責最後這批收徒的是吳師叔,那人看着冷着臉,不愛說話,其實心軟,你到時候多客氣兩句,别頂嘴,說不定能分到個輕松的差事,比如去百機堂打雜,總比去後山守藥園強。”
甯不凡默默記下“吳師叔”和“百機堂”,又跟老闆聊了幾句黃楓谷外門弟子的月例(每月兩枚下品靈石,還有一本基礎功法的抄本),便揣着清心草回了客棧。離後天的入門時間越來越近,他得養足精神,應對入谷後的種種情況。
第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甯不凡就背上包袱,跟着幾個同樣背着行囊的少年少女,往黃楓谷方向走。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陡峭的石階被晨露打濕,泛着濕滑的光,蜿蜒向上直插雲霧裏。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同行的少年們就開始氣喘籲籲,臉色發白——他們大多是剛引氣入體的凡俗子弟,肉身底子遠不如常年修煉的修士。
甯不凡卻面不改色,長春功第九層的靈力在經脈裏緩緩流轉,順着雙腿經脈滋養着筋骨,腳下輕快得很。他還有閑心觀察周遭:山路兩旁的樹木漸漸變得奇特,有的樹葉邊緣泛着淡青色靈光,有的樹幹上結着拇指大的紅色野果,散發着微弱的草木靈氣——都是些最低階的凡品靈材,對如今的他沒什麽用處,隻能看個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