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風舟離魁星島碼頭越來越近,下方熙攘人影漸次清晰——有腰間懸劍的散修駐足觀望,有商鋪夥計高聲招攬生意,更有氣息隐晦的修士在角落低語,處處透着亂星海港口特有的複雜與警惕。
甯不凡操控着舟身緩緩降低,目光掃過下方幾位暗中打量的修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禦風舟的靈力樞紐,忽然對身旁的巧璃開口,聲音壓得稍低:“你看這碼頭,藏龍卧虎,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底細。咱們倆如今都是築基後期巅峰,修爲太過紮眼——我想着,要麽擇一人暫時壓制修爲,形成明面上的高低差道侶組合,比如一人顯露築基初期,一人維持巅峰,這樣既能藏拙,避免被人一眼看穿真實實力引來觊觎;要麽就維持現狀,但需時刻緊繃心神,提防旁人窺探。你覺得哪種更穩妥?”
巧璃聞言,心頭一動,順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果然有幾位修士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禦風舟,眼底帶着審視的意味。她指尖輕輕撚着衣擺,沉吟片刻後卻搖了搖頭,語氣多了幾分凝重:“輪流變化修爲怕是不妥。亂星海多的是擅長探查氣息的修士,若咱們今日在坊市是‘你高我低’,明日去藥鋪又變成‘我高你低’,氣息反複波動,反而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他們若覺得咱們刻意遮掩,定會暗中追查,反倒比固定修爲更危險。”
她頓了頓,擡手理了理鬓發,眼底漸漸有了主意:“不如就固定下來,我暫時壓制修爲,顯露築基初期的氣息。你維持築基後期巅峰的表象,對外便稱是你先突破,我還在追趕你的腳步——這樣既符合二十年前我們初登島時的修行節奏,不會顯得突兀,也能讓你在與商販談價、或是應對突發狀況時,以‘高階修士’的身份穩住場面;我則在暗處留意周遭動靜,用玄陰魔氣的隐匿特性,探查那些暗中窺探的目光。”
甯不凡聽着她的分析,微微點頭:“你說得對,頻繁變陣反而落了下乘。固定身份才更穩妥——你擅長隐匿氣息,壓到築基初期不易被看穿;我維持巅峰修爲,也能避免旁人覺得咱們好欺負。這樣一來,明面上有主次,暗地裏能呼應,既藏了拙,又不露破綻。”
說話間,禦風舟已穩穩落在碼頭邊緣的空地上。巧璃立刻運轉靈力,将周身氣息牢牢壓在築基初期,玄陰魔氣收斂得隻剩一縷若有若無的波動;甯不凡則挺直脊背,築基後期巅峰的氣息雖不張揚,卻帶着一種沉穩的威懾力,剛好能護住兩人周身。周圍修士的目光掃過他們,見是一對“高階帶低階”的尋常道侶,便漸漸移開了視線——沒人注意到,那位看似“較弱”的女修,眼底正不動聲色地掠過碼頭各個角落,将所有異常動靜盡收眼底。
兩人并肩往碼頭内走去,甯不凡輕聲道:“先去顧家的客棧住下,再去打聽天火液和雪靈水的消息。記住,在外人面前,咱們就按方才定的身份來。”甯不凡點頭應下,掌心悄悄凝聚起一縷青元劍氣——魁星島的水比小寰島深得多,唯有藏好鋒芒、穩紮穩打,才能順利拿到所需材料,爲後續的修行鋪路。
剛過進島關口,魁星島的熱鬧便如潮水般湧來。彩旗綴着符文在空中翻飛,商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從碼頭到雲夢閣廣場的路上,修士們摩肩接踵,處處透着天星雙聖節的喜慶。甯不凡與巧璃并肩走着,正盤算着先去雲夢閣打探材料,忽然有兩道輕盈的身影從旁邊的樓閣飛檐上飄下——是兩位身着清涼紗裙的妙齡少女,一紅一藍,身姿窈窕,隻是修爲都隻有煉氣期圓滿,氣息尚顯稚嫩。
紅裙少女率先上前,眼波流轉間,目光徑直落在甯不凡身上,聲音嬌得像浸了蜜:“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來魁星島吧?我叫妍麗,這是我妹妹元瑤。”她指了指身旁的藍裙少女,元瑤立刻紅了臉頰,怯生生地低下頭,不敢與甯不凡對視。妍麗卻毫不在意,又往前湊了湊,媚态十足地問道:“公子是要去雲夢閣采購吧?我們姐妹倆熟門熟路,能幫您挑到最劃算的寶貝,要不要陪購呀?”
這話一出,甯不凡頓時有些尴尬——妍麗的目光太過直白,連說話時都帶着刻意的親近,讓他下意識往巧璃身邊靠了靠。而巧璃站在一旁,原本還饒有興緻地看着節日景象,此刻臉色微微一沉,清了清嗓子,語氣帶着幾分疏離:“不必了,我們自己去就好,不勞煩二位姑娘。”說着,她伸手攥住甯不凡的手腕,拉着他就往雲夢閣方向走,還不忘低聲嘟囔:“别看了,有那麽好看嗎?”
甯不凡被她拉着走,隻能無奈地對妍麗姐妹擺了擺手。妍麗見人要走,急得往前追了兩步,高聲嚷道:“别走啊公子!價格好商量的,我們姐妹倆很懂事,不礙事的……”話還沒說完,元瑤連忙上前,伸手捂住她的嘴,滿臉通紅地拽着她往後退,小聲道:“姐,别再說了,太丢人了!”
妍麗被捂得沒法說話,隻能眼睜睜看着甯不凡二人的身影融入人群。甯不凡被巧璃拉着走了好一段路,才感覺到她的手松了些,便笑着解釋:“就是兩個小姑娘,沒别的意思。”巧璃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勾了勾:“我知道,就是看她那樣子不順眼。趕緊去雲夢閣找材料,别耽誤正事。”
兩人說着,已走到雲夢閣廣場中央。懸浮的青色閣樓在陽光下泛着光澤,八組銀鏈固定着閣樓與地面的天星石,往來修士絡繹不絕。甯不凡擡頭望着閣樓入口,輕聲道:“先去材料區看看雪靈水和寒髓花,希望天星雙聖節能有好運氣。”巧璃點頭應下,兩人并肩走入人流,方才的小插曲很快被雲夢閣的壯觀與節日的熱鬧沖淡,隻留下幾分屬于道侶間的微妙嗔意,悄悄融進魁星島的煙火氣裏。
雲夢閣廣場的熱鬧正盛,甯不凡剛被巧璃拉着走出幾步,便聽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一隊身着統一青色勁裝的修士正穿過人群,隊伍前方飄揚着一面繡着“妙”字的旗幟,旗幟邊緣綴着細碎的銀鈴,走動間叮當作響,引得周圍修士紛紛側目。
甯不凡下意識駐足望去,目光無意間掃過隊伍中段的一頂軟轎——轎簾被風吹開一角,露出裏面端坐的小女孩。那女孩約莫五六歲年紀,穿着紫色錦裙,肌膚白皙如瓷,眉眼間已透着驚人的精緻,雖尚是稚齡,卻能看出未來定是傾國傾城的容貌。他不由多瞧了一眼,卻沒料到,這一眼正好與女孩的目光撞個正着。
女孩先是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裏閃過幾分茫然,随即是對陌生人注視的本能羞怯,臉頰泛起淺淺紅暈,小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她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打量着甯不凡,像是在判斷眼前這人是否有威脅,又似對他身上不同于周遭凡人的氣息生出幾分好奇。直到轎内傳來成熟美婦溫柔的呼喚:“凝兒,别往外看,小心風大。”女孩才收回目光,規規矩矩地轉過頭,軟轎也漸漸往前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