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妙音門層層靈霧缭繞的山門,一行人踏着玉石鋪就的小徑,來到一座開闊雅緻的庭院前——院中立着一方白玉磬,風吹過時發出清越聲響,“玉磬庭”三個篆字刻在庭前石匾上,泛着淡淡的靈光。
剛踏入庭院,範靜梅便轉頭對思月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回靈音瑤榭向門主複命吧,兩位前輩自有我招待。”
思月聞言有些着急,她還想留在甯不凡二人身邊,卻又不敢違逆左使的命令,隻能擔憂地看了甯不凡一眼,才躬身應道:“是,左使大人。”轉身時,又悄悄對甯不凡遞了個“萬事小心”的眼神,這才提着裙擺快步離去。
範靜梅引着甯不凡與巧璃走進庭中主廳,廳内早已設好席位,案上擺着瑩白的玉杯、新鮮的靈果,還有一疊泛着靈氣的獸皮卷軸。她笑着請二人落座,親手爲他們斟上茶水:“前輩一路辛苦,且先嘗嘗我妙音門的‘凝露茶’,這茶是用晨間靈霧凝結的露水沖泡,配着‘雲紋果’吃,最是清潤養神。”
幾縷暖陽透過雕花窗棂,灑在玉磬庭的主廳内,爲這雅緻之地添了幾分柔和。悠揚的古筝與清脆的琵琶聲交織奏響,如潺潺流水淌入人心。廳側帷幕輕緩拉開,幾位身着淡紫清紗裙的女子蓮步輕移而出,她們的身姿輕盈似仙,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擡手,都帶着靈動的仙家韻味,清紗随着動作飄拂,若隐若現地勾勒出她們曼妙的身形。
甯不凡手持玉杯,輕抿一口靈茶,目光平靜地掃過舞女,神色未有一絲波瀾。在多年的修煉與曆練中,他的心性早已如磐石般堅定,這般歌舞雖美,卻難以在他心中泛起漣漪,于他而言不過是這俗世中的尋常點綴。
巧璃坐在甯不凡身旁,眼神始終緊盯着範靜梅,對周圍的歌舞視若無睹。她的手不自覺地放在腰間的劍柄上,隻要稍有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拔劍。
樂聲正酣時,一陣粗犷的笑聲驟然從廳外傳了進來:“範左使,這般雅興,怎不叫上我?”話音剛落,一位身着華麗紫袍的中年男子大步邁入廳中,他身形微胖,臉上帶着幾分油膩,一雙眼睛渾濁且透着貪婪,正是妙音門的客卿長老趙峥。
趙峥一進來,便徑直朝着主位走去,路過範靜梅身邊時,他看似不經意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還飛快地遞了個眼色。範靜梅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就隐去,轉而露出溫婉的笑容,側身讓開主位,并親自爲趙峥斟茶。
“兩位前輩,這位便是我們妙音門的貴客,結丹中期的趙峥趙長老。”範靜梅介紹道,聲音柔和卻難掩其中的恭敬。
趙峥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睛在範靜梅身上肆意打量了一圈,才看向甯不凡二人,皮笑肉不笑地說:“聽聞範左使邀了貴客,我這好奇心一起,就忍不住過來湊個熱鬧。”
範靜梅微微欠身,儀态端莊地說道:“實不相瞞,此次邀請前輩前來,實則是趙長老托付妾身所爲。趙長老聽聞前輩手中有不少妖獸材料,想與前輩做個交易,将您手中所有的妖獸材料悉數買下,價錢都好商量。”
甯不凡神色平靜,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玉杯,語氣略帶歉意:“實在不好意思,不瞞二位,我手中的最後一批妖獸材料剛交易完,怕是要讓二位失望了。”
趙峥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他大手一揮,屏退了左右:“都下去!”待侍女和舞女們魚貫退出廳外,他才靠向椅背,斜眼看着甯不凡。
這時,範靜梅往前一步,聲音放低:“前輩,并非妾身有意調查您。隻是本門在收集妖獸相關資材時,無意間發現了一些蹊跷。前輩一直小心謹慎地分批分散交易,想必是爲了财不露白,怕遭奸人惦記吧?不如将手中剩餘的資材全部賣與妾身,價錢絕對公道。”說着,她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上,裏面傳出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這裏是預付定金,前輩有多少,妾身收多少。妾身在這天星城經營數十年,口碑那是有目共睹的,前輩大可放心。”
巧璃一聽,眉頭微皺,正要開口拒絕,心想還不如賣給紫靈,卻感覺到甯不凡悄悄傳音過來。甯不凡心中明白,這兩人看似隻是求購妖獸資材,實則是想通過這次交易,換取下次更深層次的合作,背後或許藏着更大的圖謀。他權衡一番後,決定先應下,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甯不凡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思索片刻後說道:“既然範左使如此有誠意,那在下回去再仔細翻找一番,說不定還有些被遺漏的存貨。”
趙峥和範靜梅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就靜候前輩佳音。”趙峥靠在椅背上,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志得意滿的神情。
範靜梅笑意盈盈,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期待與前輩的合作,前輩回去若有收獲,還望盡早告知妾身。”
甯不凡與巧璃起身告辭,走出玉磬庭時,陽光灑在身上,卻讓他們感到一絲寒意。兩人都清楚,這場看似簡單的交易,背後怕是隐藏着諸多複雜的陰謀與算計 ,而他們已然踏入了這暗流湧動的漩渦之中。
離開玉磬庭的石階剛走過半,甯不凡便悄然将神識鋪開,如細密的蛛網般籠罩住主廳——他料定範靜梅與趙峥絕不會就此罷休,果不其然,剛走出數十步,便感知到主廳内升起一層淡灰色的隔音法罩,将所有動靜嚴嚴實實地裹在其中。他凝神運起靈力,借結丹修士的神識優勢勉強穿透法罩,廳内的對話與細微聲響,便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先是範靜梅帶着幾分急切的聲音,刻意放軟了語調:“趙長老,方才那二人到底是什麽底細?看他們衣着尋常,也不像有大背景的樣子,等他們下次送妖獸資材來,咱們不如趁機聯手做了他們,既能白得一批靈材,還能絕了後患,豈不是好?”
“蠢貨!”趙峥的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斥責,還夾雜着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典型的胸大無腦!你以爲能在亂星海活下來的修士,是你随便能算計的?”話音剛落,便傳來範靜梅一聲輕吟,似帶着幾分委屈又不敢反抗,甯不凡不用想也知道,趙峥定是趁機揩油,怕是又對她動手動腳了。
果然,緊接着便聽趙峥繼續說道:“方才在廳裏我就仔細觀察過,那男子看着剛結丹,卻連本命法寶都沒煉制——你見過哪個剛結丹的散修,敢不先煉本命法寶?還有他身邊那個女修,身上的陰寒煞氣重得能凝成實質,定是殺過不少人!更别說,我隐約感知到他們儲物袋裏有法寶的靈光,一個剛結丹的散修能有好幾件法寶防身,你覺得他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