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泰和城的輪廓便再次映入眼簾。甯不凡收起禦風舟,步行入城——城内凡人往來如梭,叫賣聲、車馬聲交織,低階修士大多隐匿氣息混在人群中,倒也無人留意他這“築基初期”的修士。他熟門熟路地尋到“永和”客棧,選了一間二樓臨窗的客房,付了足量的靈石後便閉門不出。此後數日,甯不凡除了每日運轉功法穩固修爲,再未踏出過客棧半步,靜候元武國付家壽誕之日的到來。
而在甯不凡蟄伏期間,元武國修仙界卻悄然掀起一陣波瀾。先是有散修發現,往日裏總在紫道山附近遊蕩、以殺人奪寶聞名的彭易雙兇,竟許久未曾露面;随後有人去二人常盤踞的洞府探查,隻見到處積塵,顯然已多日無人居住。消息傳開,元武國的散修們先是詫異,随即紛紛拍手稱快——這二人作惡多端,不知有多少散修栽在他們手中,如今突然失蹤,倒是大快人心。
茶館酒肆裏,低階修士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依我看,彭易雙兇定是得罪了哪個修仙大派!你想啊,他倆就築基中期的修爲,敢搶門派弟子的東西,被人滅口也正常!”旁邊立刻有人反駁:“不對不對,我聽說是路過的元嬰高人看他倆不順眼,順手收拾了!畢竟那二人名聲太臭,走到哪都招人恨!”還有人猜測他們是奪了寶貝後怕被報複,躲起來閉關了,各種說法層出不窮,謠言傳得沸沸揚揚,卻沒人能說清彭易雙兇的真正下落。唯有居于永和客棧的甯不凡,偶爾聽到窗外傳來的議論聲,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對這樁由自己引發的風波毫不在意。
一處空曠山坡上,二三十名散修聚在一處,目光皆落在前方萦繞的紫霧上,指尖指點間伴着低聲議論,話語裏滿是對紫霧後付家堡的好奇。甯不凡孤身立于人群邊緣,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垂着眼簾似在出神,實則默默打量周遭情形——他收斂氣息,将修爲穩在築基初期,舉止間透着孤僻散修的常見模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心中清楚,眼前這些人,不過是來給付家老祖祝壽的築基散修中的一小部分。
正琢磨間,天外忽然掠過七八道紅光,光華斂去後,一群身着火紅衣衫的修士現身山坡。爲首兩人是結丹修爲,一人滿臉白麻、腰挎青銅葫蘆,另一人相貌平平,雙眼卻透着懾人的寒光;二人身旁各偎着一名女修,身姿窈窕,身後還跟着四名築基期弟子,一看便知是宗門門人。
“是魔焰門的人!”山坡上的散修頓時一陣騷動,有人壓着聲音低呼。更有見聞廣些的散修,湊到同伴耳邊輕聲補充:“那兩位是魔焰門管外事的孫護法和莫護法,旁邊那兩位是付家雙豔,聽說早就做了二位護法的侍妾。”說時還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生怕被魔焰門修士察覺。
這些低語全落入甯不凡耳中,他擡眼掃過那兩位結丹修士,目光又在付家雙豔身上稍作停留——二人衣着單薄,身姿凹凸有緻,正嬌笑着倚在護法身側,任由對方摟住腰肢,神态親昵。
魔焰門修士對周遭散修視若無睹,一名弟子徑直走到紫霧前,擡手從腰間儲物袋取出傳音符,注入靈力後擲向霧中,随後便退回隊伍。片刻後,紫霧翻滾着裂開一道通道,幾名付家迎賓弟子快步走出,臉上滿是恭敬。
甯不凡趁此時機,目光在那幾名付家弟子身上深望一眼,将他們的修爲與神色記在心裏,才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随後,魔焰門一行人走進紫霧,通道随即合攏。接下來的一兩個時辰裏,又有其他家族使者與中小宗門修士陸續抵達,皆被付家弟子接入霧中。又等了許久,紫霧中終于走出一名面帶歉意的中年管事,對着散修們拱手道:“讓諸位道友久等,實在是付家失禮。并非付家對道友們有輕視之意,實在是付家堡内空間有限,一次湧入太多修士難以安排,才需待壽誕當日再請諸位入内。但請放心,凡誠心來爲老祖祝壽的同道,在堡内皆一視同仁,大廳中也早已備下酒席,諸位随我來,一同入堡吧。”
這番話條理清晰,又透着客氣,散修們的不滿頓時消了大半。衆人互望一眼,便跟着中年管事走向紫霧。甯不凡神色平靜地跟在人群最後,腳步看似緩慢,實則趁前方修士注意力分散、付家弟子疏于觀察的間隙,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隐去——他運轉斂氣訣,又借着隐靈紗的遮蔽,如一道虛影般脫離隊伍,朝着付家堡内最高的建築掠去。
無論是前方的散修,還是負責監視大陣的付家弟子,都未察覺絲毫異常,仿佛他從未出現在這支隊伍中。
與此同時,付家堡内一間富麗堂皇的大廳裏,幾名築基修士正滿臉笑意地迎接着提前到來的賓客,言語間盡是客氣,務求讓每位賓客都感受到禮遇,不被冷落。廳内賓客足有二三百人,有今日剛到的,也有四五日前便已抵達的。如今壽誕将至,衆人齊聚一堂,靜候付家老祖現身。以付家在元武國的聲勢,小家族與散修們自然滿口稱頌,就連稍大家族的使者與中小宗門的修士,也都面帶笑容,與付家修士熱切攀談。
而甯不凡此刻已悄然落在付家堡最高建築的屋頂,周身氣息收斂到極緻,如融入陰影般靜立其上。他俯瞰着下方大廳内的熱鬧景象,目光銳利地掃過各處布防,在識海中對銀月道:“留意付家結丹修士的動向,待壽宴開始、衆人放松戒備,再尋時機行動。”
銀月的聲音随即傳來,帶着幾分警惕:“主人放心,我已感知到堡内有五道結丹氣息——三道在賓客大廳内,其中二人與方才魔焰門那兩位護法的氣息相符;另外兩道不在大廳,一道在堡内偏僻閣樓方向,靈力沉穩厚重,另一道在其側,氣息稍弱些,應是同行之人。我會分别緊盯這四道氣息的靈力波動,無論哪處有異動,都立刻告知你。”
“哼!這裏又不是紫金國,禦靈宗竟讓我們出人出力打探消息,尋什麽東西,真把我付家當成麾下不成?簡直豈有此理!”付家老祖猛地一拍桌案,面色陰沉,語氣中滿是壓抑的怒火。
“七叔不必動氣。”紫銅皮膚的大漢擡手摸了摸下巴,眼中透着幾分好奇,“玉簡裏可曾說清要找何物?能讓禦靈宗如此緊張的東西,定非凡品。”
“可氣就氣在這!”付家老祖手指叩了叩桌案上的玉簡,靈光随之微閃,“他們既要用我們,又遮遮掩掩,半句不提要找之物,隻讓我們留意元武國近期有無異狀,若有便即刻通報。”
“如此說來,禦靈宗是不想讓魔焰門知曉此事,才找我們付家,還說得含含糊糊。”大漢眼中精光一閃,若有所思地說道。
“小三這話說到了點子上。”付家老祖撚着胡須,沉吟道,“我付家爲求穩妥,明着讨好魔焰門,暗地裏也在結交禦靈宗。可看如今情形,禦靈宗對我們依舊心存戒備。或許,我們該調整策略——六宗中最弱的鬼靈宗,說不定更容易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