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不凡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戰團縫隙中穿梭,妖族斂氣訣運轉到極緻,連衣袂拂過斷刃的輕響都被強行壓下。周身靈力盡數化爲陰寒死氣,與地面殘屍的腐臭氣息水乳交融,遠遠望去,竟與一具倒伏的屍身别無二緻。他悄然摸向慕蘭陣營的靈術樞紐——正以《柔風訣》催動“風系靈紋陣”的樂上師。這位草原第一女法士僅憑自身精血與秘術便能凝聚靈術核心,此刻她立于慕蘭法士陣後,素白手指虛懸胸前,黑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指尖淡青色靈紋如遊蛇般流轉,以自身爲陣眼,将靈術共鳴鋪展成一張巨網,籠罩整個法士陣列,穩住了慕蘭一方搖搖欲墜的心神。
樂上師正望着祝神師被龍晗等人纏住的戰團,秀眉擰成一道深紋,焦灼在眼底凝成火星。指尖青焰靈紋随她心緒明滅,橙紅火光在她凝肅的面龐上投下斑駁光影,将法令紋襯得愈發深刻。她轉頭對身旁兩名慕蘭修士傳音,語調急促卻字字如鐵,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右手食指猛地一點,指尖靈紋驟然爆亮,兩道凝實的淡青色靈盾如離弦之箭,順着空氣紋路疾射而出,“噗”地一聲精準覆在祝神師身上。
“噗——”青焰噬體的悶響驟然炸開,虛空漣漪翻湧間,一名隐于遁光中的太真門修士被迫顯形。他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如薄紙般洞穿,青芒餘勢不減,從胸口透體而出,帶出一串猩紅血珠濺在半空。修士僅來得及擠出半聲凄厲慘叫,身軀便在青焰中滋滋焦黑,連靈力都被引燃,轉瞬化爲一縷混着焦臭的飛灰,在戰場罡風中打着旋消散。這是樂上師催動的“蝕骨青焰”,無需法器依托,全憑自身精血溫養,雖不及元明燈聖禽之火霸道,卻将“專破隐匿”的特性發揮到極緻。
“哼,米粒之珠也敢暗度陳倉。”樂上師手腕輕旋,指尖青焰靈紋應聲收斂,火星濺在黑袍上,卻被周身流轉的風系靈力“呼”地彈開,未留半點灼痕。她的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指尖殘留的青焰虛影仍在跳動。
她指尖在胸前虛劃,勾勒出慕蘭古咒的紋路,每一次起落都微調着靈術增幅的範圍。目光掃過下方混戰,屍骸堆疊的地面已被血浸透,法士與修士的嘶吼此起彼伏,她的神色愈發沉凝。作爲靈術樞紐,她的元神與前線法士緊密相連,自身安危牽系着整個陣列的士氣,是以靈識外放至極緻,五十丈内連蚊蟲振翅的靈力擾動都清晰可辨。隻是這片刻關注祝神師的分神,讓她錯過了三十丈外的異常——那具天南修士屍身旁,一縷極淡的死氣正随屍身腐朽微微起伏,甯不凡将氣息壓得與屍骸全無二緻,唯有銀月傳來的靈識觸感,在他識海中如發絲般輕跳,傳遞着安全信号。
甯不凡望着那縷消散的飛灰,喉結微動,心中暗凜:這“蝕骨青焰”不僅破隐匿,更能直接引燃靈力。他屏氣凝神,明清靈眼透過戰場煙塵與血霧,将樂上師胸前的靈術流轉看得一清二楚,目光牢牢鎖定她握訣的右手食指。這種細微的元神牽引,尋常修士無從察覺,卻逃不過明清靈眼的洞察。
樂上師握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虛空古咒,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啼魂吞噬煉屍的景象猶在眼前,元明燈失竊後,她失了最大底牌,對天南修士的隐匿手段格外忌憚。但這點不安很快被她壓下——目光掃向太真七修的戰團,戰局已呈一邊倒:陰陽雙魔雖能借鬼道屍氣自保,太真七修卻已靈力耗竭,兩名年長修士拄着飛劍才勉強站立,護體靈光如風中殘燭般明滅,落敗隻是遲早。她手腕微擡,指尖靈紋再次對準太真七修,淡青色青焰緩緩凝聚,發出“滋滋”的燃燒聲,緻命一擊已在醞釀。
就在此時,戰場中心突然傳來“轟隆”巨響,震得腳下地面都在震顫。樂上師下意識轉頭,隻見鬼靈門的萬魂大陣懸于半空,漆黑鬼霧凝實如墨,正與她此前合力凝聚的百丈石人對峙。石人皮膚布滿詭異符文,泛着暗黃光澤,磨盤大的拳頭每一次揮出都帶起“嗚嗚”的撕裂風聲,碎石砸在地面揚起沖天煙塵;鬼霧中數名修士不敢硬接,操控霧氣如潮水般急速躲閃,卻在數十丈外驟然停駐。
“嗡——”低沉咒語裹挾着陰寒刺骨的氣息擴散開來,一道凄厲慘叫瞬間刺破戰場轟鳴,沖天血光如潑灑的朱砂,将整片黑霧染透。石人肩頭站立的兩名慕蘭上師眸中滿是驚疑,剛要掐訣催動石人強攻,平地突然卷起狂烈黃風,風刃交織成半透明的風幕,“呼”地将血霧徹底遮蔽。
風幕散去的刹那,一頭十餘丈高的血紅惡鬼已然成型:頭生螺旋彎角,獠牙如彎刀般外露,半透明的鱗甲在陽光下泛着冷硬光澤。它仰天發出一聲厲嘯,震得周遭修士耳膜發麻,随即如離弦之箭撲向石人,漆黑鬼爪落下,石人腿部瞬間被抓下大片碎石,“簌簌”落在地上堆成小丘。
“找死!”樂上師怒喝出聲,指尖法訣急變,操控石人雙拳齊出,重重砸在惡鬼胸口。“嘭”的一聲悶響,惡鬼被擊飛出十餘丈,半個頭顱崩碎成血霧,卻在落地瞬間血光一閃,傷勢竟盡數恢複,嘶吼着再度沖來。與此同時,先前遁走的鬼靈門修士折返,黑幡招引的陰魂、骨針凝聚的死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戰場中心血光與石屑飛濺,轟鳴聲震得大地不斷顫抖。
樂上師這才驚覺中計,猛地擡頭望去——甯不凡的身影已在百餘丈外,正朝着吞噬完煉屍的啼魂方向飛去。“休走!”她周身青風大盛,衣袍鼓脹如帆,就要捏碎懷中的風鳴令召喚慕蘭援兵。可剛催動遁光,靈識便如被針紮般警鈴大作——那些此前潰散在戰場的飛劍,竟在她周身重新彙聚,形成一道細密的劍網,雖未沖破她的護體靈光,卻如跗骨之蛆般遲滞了她的遁速。
遠處虛空中,一道劍影分身驟然爆開,青光與碎石交織的沖擊波将樂上師又逼退數丈。那些飛劍趁勢而起,如蜂群般撞向她的靈力屏障。樂上師勃然大怒,周身幽火暴漲三尺,正要催動“蝕骨青焰”驅劍,飛劍卻突然潰散消失,如潮水般沒入戰場煙塵——這正是甯不凡預留的脫身手段,不求傷敵,隻爲給自己争取彙合啼魂的時間。等樂上師沖破劍網,甯不凡已穩穩落在啼魂身旁。
此時的啼魂已将剩餘煉屍吞噬殆盡,身形比先前又龐大了一圈,烏黑毛發在陽光下泛着油光,火紅眼珠亮得驚人。見甯不凡到來,它發出一聲歡快的低吼,身形驟然縮小如狸貓,化作一道烏虹飛入他腰間的靈獸袋。
銀月也從虛空隐現,一身绯紅宮裝襯得肌膚勝雪,鬓邊斜插一支銀狐簪,正是妖媚美豔的少婦之姿。她蓮步輕移落在甯不凡身後,纖手攏了攏鬓發,将戰場東側祝神師正擺脫龍晗糾纏的異動,一并以靈識傳入甯不凡腦海。